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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殿后殿的石门，是被银朔推开的。门轴摩擦的那一声，像一头压着嗓子的老兽，闷闷地，从整条长廊上滚了过去。
秦枫站在门口，殿里那些东西他瞧都没瞧，一眼就被殿外那片天吸引！
那是一片暗银色的天穹，低低地压着，宛如一口倒扣下来的巨大铜钟。
钟底浮着一层薄薄的银雾，雾里偶尔游过一道细长的光。
那不是流星，那是一头正在迁徙的虚空浮兽！
“进来吧。”
银朔的声音，这才把他从天上拉了回来。
后殿比前殿要小些。可四面墙上，却没有一块空着的石壁，密密麻麻，嵌满了半掌大的银纹石片。
每一片都在微微明灭，明灭的节奏各不相同。
远远看去，恰似一片被冻住了的星河。
所谓界外遗族，便是大宇宙界壁之外的一支旧族；所谓纹道阁，便是他们藏功之地——这一墙一墙明灭不休的银纹石片，便是那七十三部功法的所在。
“这是纹道阁。”
银朔抬手，指尖在空气里轻轻一划。
最近的一片石壁应声亮起，银纹如水，顺着墙壁流下来，在他面前凝成一行行悬空的古老文字。
“界外遗族的功法，从铸纹到凝印，共七十三部。你们大宇宙的修炼，讲究气海、讲究丹田、讲究把力量往里收；我们这里反过来，讲究把虚空本源往外引，一引一烙，在身上刻出纹路。”
秦枫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他一个字也不认得。
可那行文字之间流动的能量结构，他却看得懂！
八属融合的混沌之力在识海里轻轻一转，那些原本陌生的笔画，竟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个一个，清晰了起来。
“你能看懂？”银朔的眉毛动了一下。
“看得懂结构，不认得字。”
“结构就够了。”银朔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一声，“三千年了，我头一回见到有人的眼睛，能直接把这门功法拆开来看。”
他转过身，往殿心走去。
“界外遗族的功法没有秘传的说法，能看懂哪一部，就拿走哪一部。”
换作旁人，怕早就扑上去抢一部了。可秦枫没有。
他立在原地，一双眼睛，把整座纹道阁缓缓扫了一遍。
七十三部功法，气息有强有弱。其中最深处那一面墙上，嵌着的石片颜色最暗，纹路也最密，隔着十几丈，都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迫。
“那一面是什么？”
“归墟纹经。”银朔头也不回，“归墟境才能修的东西，你现在碰它，经脉会被撑爆。”
所谓归墟境，便是铸纹之上的又一重天地——那归墟纹经，非到此境，碰都碰不得！
“那我该拿哪一部？”
“铸纹篇。”银朔在殿心停下，抬手指了指最靠门的那一面墙，“别人刻纹，靠的是引纹牌的固定路径，一道纹刻下去，能有三成成功就算烧高香。你的混沌之力能自己找路，所以旁人要的是路径，你要的是章法。”
所谓引纹牌，便是刻纹之人钉死路径的依仗——有了它，那一缕银气才肯循着固定的道走。
秦枫走过去，抬手按在石壁上。
混沌之力顺着他掌心渗进去，那些银纹石片像是被烫了一下，齐齐亮了一瞬！
一部名为《九纹铸基篇》的功法，就这样顺着他的掌心，流进了识海。
所谓九纹，便是铸纹境九道。
每一道银纹，刻在经脉的不同节点上，一道比一道深，一道比一道险。
前三纹刻在表皮经脉，寻常修士咬牙也能挨过去；四纹往内，银纹便开始接触主干经脉，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崩断、修为倒退的下场；到第九纹，银纹要一路刻到心脉外侧，离心脏只有一指之地！
秦枫睁开眼。
他忽然明白了银朔方才那句话。
这体系，看着粗野可内里，却狠得吓人！
它压根不给人留后路，从一开始，就是拿命在换力量！
“演武场在左边。”银朔像看穿了他的念头，“战器库在右边。你有一夜时间。”
“明天日出，我送她回去。”
秦枫的动作，顿住了。
随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演武场走。
演武场是一片被银纹围起来的圆形石坪，直径足有百丈。
石坪表面，刻着一圈一圈的同心圆纹，越往里越亮。
秦枫踏进去的第一脚，就感觉到脚下的银纹，在“看”他！
所谓试炼阵法，便是界外遗族留下的这一道考验——它会照着闯阵者的修为调整压力，闯得越深，压得越重。
他没有绕，直接往里走。
一丈，两丈，三丈。
走到第七丈时，压力骤然加重，像有几十座山，一起压在了肩上。
秦枫停下来，把混元剑插在石缝里，盘膝坐下。
引纹牌已经用掉了一枚，第一道银纹，落在左臂内侧，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灭。
他要把第二道刻下去。
按《九纹铸基篇》的章法，第二道该刻在右肩胛下方，走的是“引—旋—定”三步：先以虚空本源引出一缕银气，再让银气在经脉里旋成一颗极小的涡，最后把涡心定死在节点上。
普通修士做这三步，每一步都要用引纹牌把路径钉死。
稍有偏差，银气就会在经脉里散开，白刻一场。
秦枫不需要。
他的混沌之力，本身就是八属融合后的东西，天生就能“认路”！
银气一进经脉，混沌之力便像一群熟悉水性的鱼，把那缕银气裹住，一路护着它，往前游。
旋涡，成了。
涡心，开始往节点上落。
就在这时，秦枫的识海深处，忽然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嗷——
那是一声极低的狼嚎。
紧接着，是龟甲摩擦的沉响、鹰啸、蛇信吞吐的细响、狮吼。
五道声音，一层压着一层，全都在他体内响了起来！
秦枫的心神，猛地一沉。
他记得银朔说过，铸纹境每多刻一道银纹，万兽合一的形态，就会解锁一种新的战兽能力。
所谓铸纹境，便是这界外遗族铸纹一途的根基之境——以银纹一道道刻进经脉，纹越刻越深，力便越攒越厚。
所谓万兽合一，则是秦枫这一身战兽之法，银纹每多一道，它便多解出一种战兽手段！
第一道银纹落下的那一刻，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点异样，只是当时只顾着压制经脉的躁动，没有细想。
此刻第二道银纹即将落定，那五道声音，忽然全都活了！
涡心“叮”的一声，钉在了节点上。
轰！
秦枫只觉得右肩胛下，像被人凿开了一个洞，一股滚烫的银流从洞里灌进去，顺着肩背一路烧到后背，再从后背，烧到五脏六腑！
他闷哼一声，五指死死扣住膝头。
混沌之力与虚空本源，在他体内第一次真正地缠斗起来——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硬生生挤进同一条经脉，抢位置，抢路，抢谁先流！
经脉，一寸一寸，被撑开。
秦枫的皮肤表面，那层淡金色的混沌之光里，银辉一道一道地浮出来。
而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头原本只是模糊影子的银狼，忽然睁开了眼！
它不再是影子。
它的毛色，变成了银灰色，脊背上，有一道极细的银纹顺着脊梁骨淌下去，四爪落地时，蹄下踩出一圈极淡的银色涟漪。
银化的狼！
秦枫睁开眼。
石坪上的同心圆纹，已经被他身下那一圈银辉，照得亮了半边。
他站起身，抬手一握。
混元剑从石缝里“嗡”地弹起来，落进他掌心。
剑锋上的混沌之光，此刻已经有一半变成了银白色。
他随手往空中一划，一道尺许长的银芒破空而出，钉在十丈外的石壁上。
石壁上那圈银纹“啪”地亮了一下，才把那道银芒吞掉。
秦枫看着那道银芒消失的地方，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这种修炼体系，太强了。
他没再犹豫，转身往战器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