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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器库比纹道阁更冷。
一排排石架上，摆着的全是封在银晶里的一枚枚“纹器”——界外遗族的兵器，不靠锋刃伤人，靠的是器身上刻好的纹路。
一击落下，纹路自行引动虚空本源，等于把修士的半招战技，预先封进了兵器里。
所谓纹器，便是这般把战技刻进器身、一击自发的兵刃。
银朔在门口等着他。
“挑一件。”
“我的剑够用。”
“你的剑是好剑。”银朔看着他手里的混元剑，“但它吃不惯银荒的本源。你早晚要给它加一道纹。”
他抬手，从最上层取下一枚巴掌大的银灰色薄片。
“纹符。贴在你的剑脊上，能把你刻的银纹暂时过到剑身上。一件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符纹烧尽。”
所谓纹符，便是能把刻纹暂且借到兵器上的引物——一物三用，三用即尽。
秦枫接过来，指腹一摸。
薄片上刻着的纹路极细，细到像一根头发丝，被劈成了十几股。
“多谢。”
“不必谢。”银朔把库门关上，“你要活下来，才用得着谢。”
那一夜，秦枫没有睡。
他在演武场里，把《九纹铸基篇》前三纹的章法走了十几遍，又把第二道银纹的能量运转磨到圆熟，直到天穹边缘那层暗银色，开始泛出一点灰白。
天要亮了。
银朔带他们去了遗迹最深处。
那是一座半塌的拱门，门内没有门板，只有一片被银光填满的空洞。
空洞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条细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线极淡极淡的青蓝色——那是大宇宙界壁的颜色。
“这条通道三千年没有开过了。”
银朔站在拱门前，掌心那枚古老符文，缓缓浮起。
“我只能送一个人过去，而且只能送一次，通道开一炷香，过时不候。”
莫离站在拱门前，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不再是从前那种纸一样的白。
四重万兽合一的气息，也在体内安稳地转着——昨夜刻下银纹之后，她的修为彻底稳在了元初境巅峰。
可她此刻的手，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
这一幕，秦枫看在眼里，没有多说。
这一别，不知道要多久。
“我在想一件事。”秦枫问道。
“说。”
“你刚才说，你们守了三千年，剩下不到三百人，最强的长老才刚摸到归墟境。”秦枫转过头，“那这三千年里，虚空生物为什么没有把你们彻底吃掉？”
银朔的表情，第一次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
“因为它们不需要吃掉我们。”
“什么意思？”
“银荒有三块大陆。”银朔抬手，在半空划出一幅虚影，“银纹大陆，我族与数十个中小种族结成的银荒联盟，守最后一座源祖封印；碎星大陆，万族散修、流亡势力，谁也管不了谁；还有一块——”
虚影最边缘的那块大陆，是纯黑的。
“暗潮大陆。”银朔的声音低了下去，“三千年前，那块大陆上有十一个种族。现在那里只有虚空生物，和替它们办事的堕落种族。”
所谓暗潮大陆，便是银荒三陆之中早已沦陷的那一块——三千年前其上还有十一个种族，如今，只剩虚空生物，和替它们办事的堕落种族！
“它们留着我们，是因为我们还有用。”他看着秦枫，“活着的万族，会内斗，会争资源，会抢传承，会为了一个遗迹名额自相残杀。它们只需要等。”
“等我们自己把自己耗干。”
秦枫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你们还内斗？”
“斗。”银朔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一点温度，“斗得比谁都凶。上个月，银族和铁羽族为了碎星大陆边缘的一座上古遗迹，死了两百多人。死在虚空生物手里的，还不到这个数。”
秦枫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片银荒，比大宇宙还要熟悉。
一样的分散，一样的各自为战，一样的明明头上悬着一把刀，还要先抢地上的一块肉！
“这个给你。”
银朔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银灰色令牌，抛了过来。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座半塌的拱门，背面是一道极简的银纹。
“遗族身份令。正面是遗迹的图，背面是我族的引纹。你拿着它，银荒联盟里认得这枚令的人，不会为难你。”
所谓遗族身份令，便是银荒联盟中通行的一枚凭证——认得它的，自会看在这枚令上，行个方便。
“不认得的人呢？”
“不认得的人，会当你是块肥肉。”银朔看着他，“你身上有大宇宙的混沌宝物，气息和我们不一样，走在路上就跟举着一盏灯一样。”
秦枫把令牌收进怀里。
“那就让他们来。”
银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拱门前，撞出回音。
“好。”他拍了拍秦枫的肩，“我活了三千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在我面前说这四个字。”
“去吧，进入后往东南走三百里，有一座银纹城，那是碎星大陆边缘最后一处还算像样的补给点，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先去那里弄一套刻纹的家当。”
“通道要开了。”
拱门内的银光骤然一亮，那道极细的通道，像被人从两头拉开，一寸一寸变宽。
秦枫转身，走了进去。
他没有回头。
走到通道中段时，他才抬起手，往身后轻轻一挥。
那一挥很短，像赶走一只落在肩上的飞虫。
银光一收。
拱门内的空洞，重新变回一片死寂。
眼前一闪，他便来到一处陌生的空间。
他把混元剑插回背后，转身，往东南走。
暗银色的荒原，在他脚下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走出不到五十里，他忽然停住了。
风里有味道。
那是一股很淡的、带着血腥气的铁味，混在荒原干燥的石头味中，格外刺鼻。
秦枫没有回头，也没有把手放到剑柄上。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几块嶙峋的暗银色巨石。
石头后面，有三道气息。
每一道，都比他强！
他慢慢地把嘴角压平，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厉。
啧，刚出门，就有人上赶着来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