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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县那批衬套通过使用测试后的第二天,地区农业机械厂追加了数量。
不是一百。
五百。
任务单送到修复站的时候,徐明拿着看了三遍。
“是不是写错了?”
“哪里?”
“五百。”
“没错。”
“咱上次做一百就忙了半个月。”
“所以这次不能照上次干。”
周卫东反倒比任何人都平静。
五百只听起来很多。
真正算下来。
一天三十只。
二十天也能完成。
可问题不在数量。
是修复站还有自己的维修任务。
不可能五个人全部停下,专门做衬套。
“分工。”
周卫东把所有人叫过来。
这回没有自己直接开车床。
陈志远负责加工。
李援朝配合。
徐明抓检测。
王铁军和自己负责正常维修任务。
“我呢?”
小于在旁边问。
“算账。”
“……”
“材料用了多少。”
“每个人加工数量。”
“报废多少。”
“机器占用多久。”
“一项别少。”
这已经是真正的小批量生产。
第一天。
二十四只。
第二天。
二十八。
第三天。
刚做到十五只。
车床又开始响。
不是主轴。
是进给机构。
陈志远急得额头冒汗。
“这破车床。”
“能不能换一台?”
“跟谁换?”
“地区不是有钱吗?”
“人家为什么给你新机器?”
一句话问住。
周卫东蹲下。
拆侧盖。
齿轮磨损。
不是彻底坏。
但间隙大。
加工表面开始不稳定。
怎么办?
停下来修。
一天。
任务就往后拖一天。
周卫东看着齿轮。
突然问:
“咱废件仓库有没有同模数的?”
徐明愣。
“我哪记得。”
“查。”
登记账的好处又出来。
不到二十分钟。
小于真从本子里找到一条。
红星公社去年报废的一台老车床附件。
里面有两只类似齿轮。
仓库翻出来。
不是完全一样。
外径接近。
齿数不同。
不能直接用。
“做一个?”
陈志远问。
“咱这台车床都坏了。”
徐明在旁边一摊手。
这个场面有点荒唐。
为了生产零件的设备坏了。
而修设备又需要设备。
最后还是主车间帮忙。
邓师傅知道以后,过来瞅半天。
笑骂:
“你们现在越来越能折腾。”
“以前修拖拉机。”
“现在开始修自己车床。”
“以后是不是准备自己造车床?”
周卫东也笑。
“有机会。”
“你还真敢想。”
齿轮加工不难。
主车间用了不到一天。
重新装。
间隙调整。
车床恢复。
但这一停。
进度已经落后。
徐明开始着急。
“要不要晚上加班?”
“可以。”
“那干到十二点。”
“不行。”
“为什么?”
“人累了更容易废件。”
周卫东说道,“最多九点。”
“数量赶不上怎么办?”
“改工序。”
这一次。
他把过去每只零件都单独测量的方式重新拆。
先统一粗加工。
然后集中精加工。
最后分批检测。
同时做了两只简单的极限量规。
尺寸在范围内。
能通过一端。
不能通过另一端。
不需要每一只都拿千分尺慢慢测。
真正精测留给抽检。
徐明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这不就是两个铁圈?”
“对。”
“就这个能快?”
“试。”
一天以后。
检测时间直接缩掉一半。
产量第一次突破四十只。
第十天。
累计二百八十七只。
第十五天。
四百三十二。
第十七天下午。
第五百只完成。
整个修复站没人喊。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坐。
累。
真累。
徐明直接靠墙。
“以后谁再跟我说做零件比修机器轻松。”
“我跟谁急。”
陈志远两只手都是油。
却一直盯着木箱。
五百只。
整整五箱。
每一只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这种成就感跟修好一台机器完全不同。
地区验收人员第二天到。
不是全部测。
随机抽五十只。
尺寸四十九只合格。
一只接近公差边缘,但仍在允许范围。
最终整批通过。
生产损耗率比第一批还低。
最让许国安高兴的不是任务完成。
而是核算表。
材料成本。
人工。
设备使用。
报废。
全部算完。
青山县的综合成本仍然低于地区厂之前采用的加工流程。
地区来人看完以后,直接问:
“你们还能做多少?”
徐明站旁边。
刚想开口。
周卫东一脚踩他鞋。
“得看任务。”
“为什么?”
“修复是主业。”
“不能为了加工,把公社等着用的机器放一边。”
对方点头。
这句话很重要。
要是为了挣加工的钱,把真正基层服务扔掉。
修复站就变味。
最后地区没有再压任务。
只说:
“下一批有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
这个合作算稳定了。
随后就是大家最喜欢的环节。
奖金。
不是五百只的货款给个人。
收入归单位。
但按试制任务和节约成本。
厂里发专项奖励。
周卫东三十五。
徐明十五。
陈志远十五。
李援朝十二。
王铁军虽然参与少,也有六块。
小于负责核算。
八块。
一张张钱发下去。
整个站里安静得只剩数钱声。
许国安看得脸黑。
“一个个有没有出息?”
徐明头都没抬:
“厂长。”
“您一个月工资比我们高。”
“当然有出息。”
“滚!”
笑声一下炸开。
周卫东拿着三十五块。
第一反应依然是婚礼。
桌椅可以做了。
玻璃可以买。
新房墙面也能粉。
他以前觉得自己现在够能挣钱。
可一结婚才发现。
钱永远有地方去。
晚上回家。
刚进新房。
却发现堂屋里摆着一只新柜子。
不是自己买的。
木头颜色很新。
做工不算特别精细。
但结实。
刘桂芝站旁边。
“怎么样?”
“哪来的?”
“你爸打的。”
周大山立刻纠正:
“我跟孙木匠一起。”
“木料呢?”
“老宅剩的,加了点新的。”
周卫东走过去。
柜门打开。
里面还有一股木头味。
“给你们结婚用。”
父亲说得很轻。
“别买了。”
周卫东摸着柜门。
过了一会儿问:
“花多少钱?”
周大山脸一沉。
“儿子结婚。”
“老子打个柜子还跟你要钱?”
“没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这种骂。
他现在越来越爱听。
第二天。
更大的好消息从卫生学校传回来。
结业考试成绩提前公布。
林晚秋。
全班第三。
青山公社卫生院已经正式提出:
结业以后。
让她过去工作。
那天晚上见面。
周卫东只问一句:
“林大夫。”
“以后我看病收钱吗?”
林晚秋看他一眼。
“别人收一毛。”
“你收两毛。”
“为什么?”
“话多。”
周卫东笑了一路。
七月十八。
好像真的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