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可以。56—60章我会接住第55章最后“地区农业机械厂协作试制”的钩子,同时把零件试制、婚事推进、林晚秋结业、青山村副业扩大、修复站获得第一辆运输车辆几条线交替推进,避免连续几章都在车间里修机器。
年代背景上也顺一下真实时间线:1979年国家提高了粮、油、猪等多种主要农副产品的收购价格,农村家庭副业和农副产品生产积极性随之提高,用这个背景推进青山村的养殖与收购线比较自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
第五十六章这活我接了
地区农业机械厂的协作函送到青山县以后,许国安只给了周卫东一天准备时间。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厂里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门口。
周卫东上车的时候,手里除了一只帆布工具包,还抱着一个木盒。木盒里装的不是礼物,而是他们前些天试制出来的三只水泵联轴器衬套,其中一只是最开始做的样品,另外两只是后来按照统一工序重新加工的。
徐明站在车间门口,眼巴巴看着。
“真不带我?”
“不带。”
“为什么?”
“修复站得留人。”
“陈志远不是在?”
“他能管你?”
徐明张了张嘴,发现这句话自己还真没法反驳。
如今修复站里,他已经算第二个能独立顶活的人。周卫东要是不在,真有什么急修任务,很多事情确实只能他拿主意。
想到这里,他腰杆又不自觉直了一点。
“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
“地区有好东西给我带点。”
“带个轴承?”
“滚。”
吉普车开出厂门的时候,徐明还在后面骂。
两个多小时后,地区农业机械厂到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培训。
那时候周卫东是学员,进车间得跟着老师走,很多设备只能站在线外看。如今再来,身份已经变成协作单位技术人员,接待他的还是老熟人高文涛。
“来了?”
“嗯。”
“东西呢?”
“这里。”
木盒打开。
高文涛拿出那只衬套,在手里转了转。
“就这东西,你们县现在都传开了。”
“又不是什么高精尖。”
“问题就在这里。”
高文涛笑,“越简单的东西,越容易没人愿意管。厂里嫌批量小,公社自己又做不了,最后机器就因为这么点玩意儿趴着。”
这句话周卫东太有感触了。
基层机器真正因为“大故障”报废的反而没有想象中多,更多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零件找不到,拖一个月,半年,最后整台机器就慢慢废在仓库后面。
两个人边说边往试制车间走。
进门以后,周卫东就发现气氛不太对。
工作台旁站着七八个人。
最里面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傅抱着胳膊,脸上看不出喜怒。
高文涛低声介绍:“试制车间曹主任。”
周卫东过去打招呼。
“曹主任。”
曹建业点头。
目光先落在他脸上,又看木盒。
“青山县那个衬套是你做的?”
“大家一起。”
“图纸呢?”
“带了。”
周卫东把图纸拿出来。
曹建业接过去看。
才看几十秒,眉头就皱起来。
“你们就是按照这个尺寸做的?”
“对。”
“配合公差谁定的?”
“根据旧件、同型号设备和实际装配反推的。”
“反推?”
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已经忍不住插嘴,“没有原厂图纸,你们也敢批量做?”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
但周卫东没有恼。
“所以第一批只做了一百只。”
“实际使用以后再回来调整。”
“要是坏了呢?”
“负责。”
回答很干脆。
对方反而没话。
曹建业把其中一只衬套拿到测量台。
千分尺。
游标卡尺。
一项项测。
结果都在周卫东标注范围以内。
“东西没问题。”
他说。
“不过地区厂不可能完全照你们这个方法做。”
“为什么?”
“效率。”
曹建业指旁边一排零件。
“我们准备做二百只试验件。”
“按你们现在工艺。”
“单件加工时间太长。”
这就是这次叫他来的真正原因。
不是让他再证明衬套能不能用。
而是解决怎么做得更快、更稳。
车床启动。
地区厂一个老师傅现场加工。
下料。
装夹。
粗车。
测量。
翻面。
再装夹。
精加工。
最后检测。
整套下来二十七分钟。
而且因为重复装夹,尺寸一致性不好。
十只里面,总有一两只需要返修。
曹建业问:“看出问题没有?”
周卫东没急着回答。
站在车床旁边看第二只。
第三只。
一直看到第五只。
突然问:“为什么一定翻面?”
老师傅愣了一下。
“不翻怎么加工另一端?”
“夹具改一下。”
“怎么改?”
周卫东拿起粉笔。
直接在旁边黑板上画。
画得不漂亮。
甚至有点歪。
意思却很清楚。
原来的卡盘夹持位置挡住一部分加工区域,所以必须翻面重新找正。
如果做一个简单的内撑式工装,让零件从内孔固定,就可以一次完成外圆和端面主要尺寸。
减少一次装夹。
就少一次误差。
车间慢慢安静。
曹建业没有马上评价。
只问:“做得出来?”
“试。”
“高文涛。”
“在。”
“找料。”
半小时后,一截钢料上车床。
周卫东自己画尺寸。
老师傅负责加工。
第一版不行。
内撑量不够。
夹不紧。
第二版重新改。
这一次能固定。
但拆装太慢。
第三次。
加了锥形结构。
用螺母拉紧。
终于顺手。
重新加工衬套。
十七分钟。
比原来的二十七分钟少了十分钟。
更重要的是。
不需要第二次装夹。
连续加工十只。
测量以后,尺寸离散明显小了一截。
原本还有些怀疑的老师傅,拿着最后三只衬套反复测了几次。
最后一句话没说。
只把夹具拿起来仔细看。
曹建业忽然笑了。
“你以前做过工装?”
“自己瞎琢磨过。”
“这不是瞎琢磨。”
他转头吩咐:“再做三十只。”
这一次。
没有周卫东动手。
完全由地区厂工人按照新方法做。
两小时后。
三十只。
二十九只一次合格。
唯一一只超差还是因为工人中途换刀以后没重新校尺寸。
曹建业看完检测记录。
终于把笔放下。
“行。”
就一个字。
高文涛在旁边却已经笑了。
他太了解这个老主任。
能让他说一个“行”。
比说十句不错都难。
中午去食堂。
曹建业竟然主动端着饭盒坐到周卫东旁边。
“青山县那个修复站,现在多少人?”
“五个技术人员。”
“这么少?”
“刚起步。”
“你以后准备一直修废件?”
问得突然。
周卫东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会。”
“那干什么?”
“能修的修。”
“经常坏、又长期缺的简单零件。”
“自己想办法做。”
曹建业点点头。
“这还像句话。”
“维修只能省钱。”
“制造才能真正解决缺什么的问题。”
周卫东抬头。
这句话。
跟他心里想的一样。
下午开小会。
原计划地区厂自己完成二百只试制。
最后变了。
一百只留地区厂。
另外一百只。
交给青山县修复站。
不是照顾。
是比较。
同样材料。
同样尺寸。
两个地方分别加工。
一个月后装机使用,再对比成本、合格率和耐用情况。
临走时。
曹建业又递给他一张纸。
“你那个夹具方案。”
“厂里用了。”
“技术协作奖励。”
周卫东低头。
二十块。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
一扇门的钱出来了。
曹建业看他不说话。
“嫌少?”
“不嫌。”
“那你想什么?”
“盖房。”
“……”
高文涛在旁边直接笑出声。
“曹主任。”
“你别跟他谈理想。”
“他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娶媳妇。”
曹建业都乐了。
“二十四。”
“也该。”
周卫东拿钱。
一点不脸红。
回青山县的车上。
他把那张一百只试制任务单看了三遍。
二十块奖励当然好。
可真正让他兴奋的是那一百只。
上一批产品。
是县里自己试。
这一次不同。
跟地区厂同时做。
如果青山县做出来的质量不差、成本更低。
修复站以后就不只是个修理点了。
他靠在车窗边。
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别人把废铁送来。
问他:
还能不能修?
现在终于开始有人拿着图纸问:
这个东西。
你们能不能做?
答案当然是——
能。
而且这一次。
他还真想跟地区厂比一比。
第五十七章七月结婚
从地区回来以后,周卫东一头扎进了那一百只衬套里。
这回不是第一次试制。
有工艺。
有图纸。
甚至连夹具都已经改过。
照理说不难。
可真正批量做起来,问题还是一个接一个。
第一天加工十六只。
两只超差。
第二天二十二只。
一只报废。
第三天。
徐明把第五只刚测完,脸就不好看了。
“卫东。”
“这批尺寸在往小跑。”
周卫东接过千分尺。
自己重新测。
果然。
不是一只。
连续三只都偏向公差下限。
现在还能用。
继续下去肯定会超。
“停。”
机器停了。
陈志远第一反应:
“刀磨了?”
“有可能。”
拆刀。
刀尖磨损并不明显。
再检查夹具。
也没松。
最后查车床主轴。
周卫东转了几圈。
脸色慢慢变了。
“轴承有间隙。”
徐明也摸出来。
“咱这车床本来就是旧的。”
地区拨下来的时候就用了很多年。
平时粗加工没问题。
现在做相对稳定的批量尺寸。
毛病暴露出来了。
“怎么办?”
“修。”
徐明苦笑。
“咱现在是为了做零件,先修做零件的机器?”
“要不呢?”
“不愧是修复站。”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
两天时间。
主轴拆。
轴承检查。
调整。
重新装。
一百只衬套最终做完。
九十六只合格。
四只报废。
第一次跟地区厂正式比。
这个数据不算完美。
但绝对拿得出手。
送检以后要等使用反馈。
周卫东反倒闲下来一点。
而一闲下来。
家里的事情一下全冒出来。
尤其婚事。
那天星期天,他回村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院里多了辆自行车。
林长河的。
进正屋。
两家父母居然全在。
林晚秋坐最里面。
头低着。
桌子上还有瓜子和糖。
这阵势再明显不过。
周卫东站门口。
“你们这是……”
刘桂芝白他一眼。
“等你。”
“等我干什么?”
“你说呢?”
周大山咳了一声。
“婚事。”
两个字。
林晚秋耳朵立刻红。
周卫东倒比她脸皮厚。
直接坐。
“谈到哪了?”
刘桂芝忍不住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结婚!”
大家笑。
林长河没绕。
“晚秋六月二十八结业。”
“卫生学校那边说,她成绩还不错。”
“青山公社卫生院正好缺人。”
“结业以后可能先过去帮忙。”
这是好事。
而且比留县城更近。
周卫东第一反应就是看林晚秋。
“你愿意?”
“嗯。”
“那就去。”
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林长河显然一直在观察他。
听见以后,神情松了一点。
当父亲的。
最怕女儿还没过门,对方就已经安排她“结婚以后别干了”。
周卫东没有。
这很重要。
“那婚事。”
林长河继续,“我意思是不用急。”
“她刚工作。”
“可以等等。”
刘桂芝却明显不同意。
“长河。”
“两个孩子自己都说好了。”
“房子也盖了。”
“早晚都是办。”
过去最着急给小儿子娶媳妇的是她。
现在那股劲好像全转到大儿子身上。
“七月怎么样?”
周大山突然说。
“农忙前后得看。”
赵建设之前也帮忙看过。
七月里确实有几个相对合适的日子。
当然不是什么大师算命。
就是农村习惯避开特别忙的时候。
最后定下:
七月十八。
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多月。
这个日子一落。
周卫东心里忽然变得很奇怪。
以前说结婚。
一直是“以后”。
现在。
有具体日期了。
七月十八。
过完那一天。
林晚秋真就成自己媳妇。
他下意识看过去。
姑娘正好也抬头。
两个人目光碰一下。
她马上移开。
嘴角却忍不住弯。
接下来是彩礼。
这一项反而最容易出矛盾。
刘桂芝年前就准备过。
她原本想给五十。
还想再弄“三转一响”里的东西撑面子。
可现实条件摆着。
自行车周卫东有。
缝纫机难买。
手表也不急。
收音机更不是必须。
林长河依旧坚持。
“二十块。”
“不多要。”
刘桂芝皱眉。
“太少。”
“什么意思到了。”
“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周家不重视晚秋。”
“别人怎么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居然因为彩礼给少了还是多了争起来。
周卫东听得头疼。
最后林晚秋自己开口。
“二十。”
所有人看她。
“爸说多少就多少。”
“其他的钱。”
她看周卫东。
“留着过日子。”
刘桂芝还想说。
周卫东已经点头。
“听她的。”
这一下。
母亲更没话。
婚事就这么定。
二十块彩礼。
两床新被。
一个新木柜。
两只搪瓷盆。
一套桌椅。
其他能省就省。
不摆排场。
不借钱。
散会以后。
林长河先回。
刘桂芝和周大山去看新房。
故意把两个人留下。
东屋里一下安静。
林晚秋坐桌边。
半天不说话。
周卫东给她倒水。
“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七月十八。”
她抬头瞪他。
“你才后悔。”
“我不后悔。”
“那你问什么?”
周卫东坐对面。
看了她一会儿。
突然说道:“我有点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
“要结婚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林晚秋没笑。
她知道一些他的过去,却不知道另一辈子的全部。
当然更不知道。
上一世这个男人活了大半辈子。
最终都没跟她走到今天。
过了一会儿。
她伸手。
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没有握。
只是碰着。
“那就慢慢真实。”
“反正还有两个多月。”
周卫东反手握住。
林晚秋抽了一下。
没抽出去。
脸开始红。
“门没关。”
“又没人。”
“你妈就在外面。”
“她现在巴不得。”
话还没说完。
院里果然传来刘桂芝一声:
“卫东!”
两个人同时松手。
“干嘛?”
“问问晚秋柜子想打什么样!”
林晚秋直接笑趴在桌上。
周卫东也无奈。
他这个妈。
以前让人头疼的是偏心。
现在让人头疼的是太积极。
不过这种头疼。
好像也不坏。
晚上送林晚秋回去。
走到半路。
她突然说道:
“卫东。”
“嗯。”
“结婚以后。”
“我工资自己留一部分。”
“行。”
“家里花销咱们一起。”
“行。”
“我还想继续学医。”
“学。”
“以后如果有机会去县里进修……”
“去。”
林晚秋停住。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这些为什么不答应?”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以后是不是也想做厂?”
周卫东也停下。
“你看出来了?”
“你现在看那些机器的眼神。”
“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想着怎么修。”
“现在是想着怎么做。”
这姑娘。
太懂他。
周卫东没有瞒。
“有这个想法。”
“那就做。”
这次轮到他愣。
“你不怕我折腾?”
“怕。”
林晚秋说,“但你不折腾,更难受。”
月光下。
两个人都笑。
这或许就是他们最合适的地方。
不是一个人拦住另一个。
而是各自都有路。
然后尽量一起走。
第二天回厂。
地区那一百只衬套的反馈也到了。
青山县样品。
第一轮装机测试。
合格。
而且因为工时降低。
综合成本比地区厂原工艺还低了一截。
许国安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只说一句:
“你结婚的钱。”
“又来了。”
第五十八章五百只
青山县那批衬套通过使用测试后的第二天,地区农业机械厂追加了数量。
不是一百。
五百。
任务单送到修复站的时候,徐明拿着看了三遍。
“是不是写错了?”
“哪里?”
“五百。”
“没错。”
“咱上次做一百就忙了半个月。”
“所以这次不能照上次干。”
周卫东反倒比任何人都平静。
五百只听起来很多。
真正算下来。
一天三十只。
二十天也能完成。
可问题不在数量。
是修复站还有自己的维修任务。
不可能五个人全部停下,专门做衬套。
“分工。”
周卫东把所有人叫过来。
这回没有自己直接开车床。
陈志远负责加工。
李援朝配合。
徐明抓检测。
王铁军和自己负责正常维修任务。
“我呢?”
小于在旁边问。
“算账。”
“……”
“材料用了多少。”
“每个人加工数量。”
“报废多少。”
“机器占用多久。”
“一项别少。”
这已经是真正的小批量生产。
第一天。
二十四只。
第二天。
二十八。
第三天。
刚做到十五只。
车床又开始响。
不是主轴。
是进给机构。
陈志远急得额头冒汗。
“这破车床。”
“能不能换一台?”
“跟谁换?”
“地区不是有钱吗?”
“人家为什么给你新机器?”
一句话问住。
周卫东蹲下。
拆侧盖。
齿轮磨损。
不是彻底坏。
但间隙大。
加工表面开始不稳定。
怎么办?
停下来修。
一天。
任务就往后拖一天。
周卫东看着齿轮。
突然问:
“咱废件仓库有没有同模数的?”
徐明愣。
“我哪记得。”
“查。”
登记账的好处又出来。
不到二十分钟。
小于真从本子里找到一条。
红星公社去年报废的一台老车床附件。
里面有两只类似齿轮。
仓库翻出来。
不是完全一样。
外径接近。
齿数不同。
不能直接用。
“做一个?”
陈志远问。
“咱这台车床都坏了。”
徐明在旁边一摊手。
这个场面有点荒唐。
为了生产零件的设备坏了。
而修设备又需要设备。
最后还是主车间帮忙。
邓师傅知道以后,过来瞅半天。
笑骂:
“你们现在越来越能折腾。”
“以前修拖拉机。”
“现在开始修自己车床。”
“以后是不是准备自己造车床?”
周卫东也笑。
“有机会。”
“你还真敢想。”
齿轮加工不难。
主车间用了不到一天。
重新装。
间隙调整。
车床恢复。
但这一停。
进度已经落后。
徐明开始着急。
“要不要晚上加班?”
“可以。”
“那干到十二点。”
“不行。”
“为什么?”
“人累了更容易废件。”
周卫东说道,“最多九点。”
“数量赶不上怎么办?”
“改工序。”
这一次。
他把过去每只零件都单独测量的方式重新拆。
先统一粗加工。
然后集中精加工。
最后分批检测。
同时做了两只简单的极限量规。
尺寸在范围内。
能通过一端。
不能通过另一端。
不需要每一只都拿千分尺慢慢测。
真正精测留给抽检。
徐明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
“这不就是两个铁圈?”
“对。”
“就这个能快?”
“试。”
一天以后。
检测时间直接缩掉一半。
产量第一次突破四十只。
第十天。
累计二百八十七只。
第十五天。
四百三十二。
第十七天下午。
第五百只完成。
整个修复站没人喊。
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坐。
累。
真累。
徐明直接靠墙。
“以后谁再跟我说做零件比修机器轻松。”
“我跟谁急。”
陈志远两只手都是油。
却一直盯着木箱。
五百只。
整整五箱。
每一只都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这种成就感跟修好一台机器完全不同。
地区验收人员第二天到。
不是全部测。
随机抽五十只。
尺寸四十九只合格。
一只接近公差边缘,但仍在允许范围。
最终整批通过。
生产损耗率比第一批还低。
最让许国安高兴的不是任务完成。
而是核算表。
材料成本。
人工。
设备使用。
报废。
全部算完。
青山县的综合成本仍然低于地区厂之前采用的加工流程。
地区来人看完以后,直接问:
“你们还能做多少?”
徐明站旁边。
刚想开口。
周卫东一脚踩他鞋。
“得看任务。”
“为什么?”
“修复是主业。”
“不能为了加工,把公社等着用的机器放一边。”
对方点头。
这句话很重要。
要是为了挣加工的钱,把真正基层服务扔掉。
修复站就变味。
最后地区没有再压任务。
只说:
“下一批有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
这个合作算稳定了。
随后就是大家最喜欢的环节。
奖金。
不是五百只的货款给个人。
收入归单位。
但按试制任务和节约成本。
厂里发专项奖励。
周卫东三十五。
徐明十五。
陈志远十五。
李援朝十二。
王铁军虽然参与少,也有六块。
小于负责核算。
八块。
一张张钱发下去。
整个站里安静得只剩数钱声。
许国安看得脸黑。
“一个个有没有出息?”
徐明头都没抬:
“厂长。”
“您一个月工资比我们高。”
“当然有出息。”
“滚!”
笑声一下炸开。
周卫东拿着三十五块。
第一反应依然是婚礼。
桌椅可以做了。
玻璃可以买。
新房墙面也能粉。
他以前觉得自己现在够能挣钱。
可一结婚才发现。
钱永远有地方去。
晚上回家。
刚进新房。
却发现堂屋里摆着一只新柜子。
不是自己买的。
木头颜色很新。
做工不算特别精细。
但结实。
刘桂芝站旁边。
“怎么样?”
“哪来的?”
“你爸打的。”
周大山立刻纠正:
“我跟孙木匠一起。”
“木料呢?”
“老宅剩的,加了点新的。”
周卫东走过去。
柜门打开。
里面还有一股木头味。
“给你们结婚用。”
父亲说得很轻。
“别买了。”
周卫东摸着柜门。
过了一会儿问:
“花多少钱?”
周大山脸一沉。
“儿子结婚。”
“老子打个柜子还跟你要钱?”
“没这个意思。”
“那就闭嘴。”
这种骂。
他现在越来越爱听。
第二天。
更大的好消息从卫生学校传回来。
结业考试成绩提前公布。
林晚秋。
全班第三。
青山公社卫生院已经正式提出:
结业以后。
让她过去工作。
那天晚上见面。
周卫东只问一句:
“林大夫。”
“以后我看病收钱吗?”
林晚秋看他一眼。
“别人收一毛。”
“你收两毛。”
“为什么?”
“话多。”
周卫东笑了一路。
七月十八。
好像真的越来越近了。
第五十九章全村都赚了
1979年入夏以后,青山村最大的变化,不是周卫东那三间新房。
而是鸡变多了。
真多。
以前走进村子。
最常听见的是狗叫。
现在是鸡。
东边一群。
西边一窝。
连赵建设家原本只养三只的院子里,都多了七只小鸡。
原因很简单。
鸡蛋值钱了。
不只是青山村。
这一年春后,农副产品收购环境正在发生变化,村里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以前舍不得卖、卖了也觉得不划算的东西,如今真正能换回来更多现金。
食品公司固定来收以后。
这种感觉更明显。
尤其青山村已经连续三个月。
一次没断货。
月初一次。
月中一次。
鸡蛋。
家兔。
偶尔还有成鸡。
量都不算惊人。
但稳定。
这一点最值钱。
这天是本月第二次收购。
早上六点。
生产队院子已经忙起来。
周卫东今天不用上班。
专门请了半天假。
不是因为缺他不行。
而是这一次食品公司提前通知:
如果数量和品质稳定。
青山村可以正式设固定收购点。
以后甚至不必每次由县公司临时派人组织。
这一步如果成。
意义完全不同。
“别挤。”
小于今天也来帮忙。
已经熟得像干了几年。
“鸡蛋先过灯。”
“裂的自己留下。”
“兔子先称。”
“谁家的筐自己写名字!”
孙二婶拎着一篮鸡蛋。
排最前。
“我这回二十一斤。”
“上次多少?”
“十七。”
“鸡增加了?”
“又买五只。”
她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我说年底买自行车。”
“钱呢?”
“已经攒四十多!”
旁边有人起哄:
“还差一百!”
“我不会继续卖?”
一院子人笑。
过去农村女人手里很少有自己的现金。
挣工分算全家的。
年底统一分。
现在不一样。
鸡是自己喂。
蛋是自己捡。
每个月真能拿几块、十几块回来。
这种感觉对很多家庭来说都是第一次。
上午九点。
数量统计。
鸡蛋一百三十六斤。
家兔四十八只。
鸡十二只。
比三个月前翻了一倍多。
马小军这次不是一个人来。
食品公司还来了一位姓方的副经理。
四十多岁。
戴眼镜。
话不多。
第一件事不是看数量。
先看质量。
随机拿鸡蛋。
照。
称。
又看兔子。
连续查十几户。
基本没问题。
最后到了一个竹筐。
里面刚拿出两个鸡蛋。
方经理眉头就皱了。
“这批不行。”
所有人都安静。
送鸡蛋的是村西头王老五媳妇。
一听就急。
“怎么不行?”
“你看。”
鸡蛋外壳脏。
还有一个有细裂。
再看下面。
垫的是潮稻草。
方经理说道:
“这么装。”
“路上很容易坏。”
王老五媳妇脸红。
“以前都这样。”
“以前量少。”
周卫东走过来。
拿一个看。
确实有问题。
“这筐今天不收。”
女人一下急了。
“凭什么?”
“我养这么久……”
“不是不让以后卖。”
周卫东说道,“今天这批重新挑。”
“好的留下。”
“有裂的拿回去。”
“以后不要用湿草。”
“那用什么?”
“干稻壳。”
“或者干草。”
“蛋和蛋之间分层。”
女人还是心疼。
毕竟都是钱。
旁边也有人低声议论。
“差不多就行。”
“以前哪那么多讲究。”
周卫东听见。
没有发火。
而是把所有人叫住。
“今天如果为了这十几个蛋。”
“让食品公司觉得我们村东西不好。”
“以后车不来了。”
“损失多少?”
院子慢慢安静。
“不是人家故意挑。”
“东西多了。”
“就得讲规矩。”
“你们想一次卖。”
“随便。”
“想卖一年、两年。”
“就得让人放心。”
方经理站旁边。
明显多看了他几眼。
最后王老五自己把裂蛋挑出来。
剩下重新装。
没有人再说。
中午。
全部验完。
合格率比上个月还高。
方经理这才跟赵建设谈固定点的事。
条件不复杂。
一个固定场地。
一个负责人。
统一质量检查。
统一登记。
每月两次。
如果县里临时需要。
可以增加一次。
赵建设高兴得嘴都合不上。
“负责人卫东。”
周卫东马上摇头。
“我不行。”
“为什么?”
“我要上班。”
“那谁?”
“孙二婶。”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
孙二婶自己都懵。
“我?”
“对。”
“我不识几个字!”
“称重你会。”
“鸡蛋好坏你会看。”
“账让队里会计帮。”
“最重要的。”
周卫东笑,“你每天都在村里。”
周围人也开始觉得有道理。
这个女人嗓门大。
做事麻利。
谁家多少鸡兔,她比赵建设都清楚。
关键是公平。
上次自己二十三个蛋有一个裂。
她当场就自己拿走。
没说半句。
方经理也没有反对。
“负责人不需要文化多高。”
“规矩执行好就行。”
就这么定。
孙二婶从一个天天趴墙头传消息的农村妇女。
稀里糊涂成了青山村第一个农副产品固定收购点的负责人。
她自己半天没反应过来。
最后只问:
“有工资不?”
所有人笑翻。
连周卫东都扶着桌。
方经理也笑:
“按工作量。”
“生产队可以给你算补贴。”
这一听。
孙二婶腰一下直。
“那我干!”
下午结算。
这一批货。
全村总收入一百多块。
分到一家。
三块。
五块。
十几块。
最多的一户接近二十。
钱数本身不夸张。
可当一张张钞票真落到各家手里。
那种高兴完全不一样。
有人准备给孩子做新衣。
有人准备买化肥。
有人准备再添两只兔。
孙二婶依旧是:
“攒自行车。”
赵建设站旁边。
看着闹哄哄的人群。
突然对周卫东说:
“卫东。”
“嗯?”
“我以前觉得你发财。”
“就是你一个人的事。”
“现在看来。”
“你小子……”
后面半天没说出来。
周卫东笑。
“队长。”
“我又没干什么。”
“路找到了。”
“大家自己养。”
“自己挣。”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状态。
靠空间一个人偷偷卖兔子。
一天挣一百都没意义。
甚至风险很大。
现在。
整个青山村都有养殖。
整个青山村都有货。
他自己的空间产出混在其中。
反而没人注意。
更重要的是。
就算哪一天空间突然消失。
这条路也已经是真的。
下午收摊。
周卫东骑车准备去卫生学校。
刚到村口。
身后突然有人追。
“卫东!”
是赵建设。
跑得气喘吁吁。
“又怎么?”
“农机厂打电话到公社。”
“许厂长找你。”
“急事?”
“说是运输队。”
“运输队怎么了?”
赵建设喘口气。
“有辆车。”
“准备给你们修复站。”
周卫东脚一下停住。
“什么车?”
“一辆旧解放。”
“不过……”
赵建设表情有点古怪。
“听说已经趴了快两年。”
“地区修理厂都不想要。”
周卫东:“……”
他就知道。
天底下哪有白送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