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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河公社那台试验脱粒机,停在农机站后面的小院里。
周卫东到的时候,王全已经带着两个维修员等了半个多小时。
这回来的不只有周卫东,还有地区机械厂的曹建业和黄启顺。听说新轮毂刚装上就出现异常磨痕,黄启顺原本正在开生产会议,连会都没开完,拿起图纸便赶了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他刚进院就问。
王全指了指机器。
“昨天试验的时候发现的。”
“磨在哪里?”
“轮毂外侧,靠近防护罩那个位置。”
黄启顺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有些难看。
那只刚加工不久的轮毂,表面已经出现一圈不太正常的擦痕。
原本光滑的金属表面上,有几道细细的亮线,局部还带着一点深色磨屑。
虽然不像前面旧轮毂那样严重,但新件刚用没多久就出现这种情况,显然不能当作正常现象。
“装配的时候检查没有?”
黄启顺问。
“查了。”
“尺寸呢?”
“符合要求。”
“运行以前有没有磨?”
“没有。”
黄启顺看向周卫东。
“你觉得怎么回事?”
周卫东没急着回答。
他先看了磨痕的位置,又检查了防护罩和传动支撑机构。
过了一会儿,蹲下来问旁边的机手:“这台机器刚装好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不正常的声音?”
机手姓何,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听完以后想了想。
“空转的时候没什么,喂料多一点,偶尔会有轻微的擦碰声。”
“什么时候最明显?”
“机器负荷大的时候。”
“有没有继续使用?”
“发现异常以后就停了。”
周卫东点头。
这个机手至少没有为了赶进度继续硬转。
他伸手摸了摸停机状态下的防护罩支架,又检查了一下固定部位。
很快发现其中一处安装孔已经有明显的旧磨损。
防护罩本身没有损坏,但固定位置不太稳定。
“这儿以前修过?”
王全凑过来看。
“修过一次。”
“什么时候?”
“去年。”
“为什么修?”
“支架裂了,后来补过。”
周卫东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防护罩和轮毂的相对位置重新检查了一遍,又让陈志远记录相关尺寸。
结果渐渐清楚。
轮毂本身的配合部位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真正出现擦碰的,是轮毂外侧与防护罩内侧之间。
机器空载运行时,间隙勉强够。
可实际工作时,机架受力、振动和支撑状态发生变化,原本就不稳定的防护罩位置便可能与旋转部件发生干涉。
黄启顺拿着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说,不是轮毂坏了?”
“目前看不像轮毂连接失效,但还得继续查。”
周卫东指了指支架。
“这处固定位置有问题。”
曹建业也蹲过来。
老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这机器原来修过机架,却没重新把防护罩安装位置核对好。”
王全脸色有些尴尬。
“以前没碰见过这种情况。”
“原来的轮毂外形稍有不同。”陈志远补充,“现在改进结构的外侧轮廓和原来有一点差别,虽然都在设计尺寸范围里,但这台机器的防护罩安装状态本身就不好。”
黄启顺听完,眉头皱得更紧。
“那不能怪机器旧吧?你们新轮毂既然准备往这些机型上装,就得考虑原来机器的实际状态。”
这话一出,周卫东反倒点了点头。
“对。”
黄启顺愣住。
“你又说对?”
“您这次说得确实对。”
周卫东笑了笑。
“新结构如果只能装在全新、调整得特别好的机器上,到了基层就容易出问题。”
曹建业听到这里,慢慢点头。
这也是地区厂一直容易忽略的一件事。
在厂里试制时,机器装配条件好,部件也新,很多问题不容易暴露。
可一旦进入基层维修市场,同型号机器的状态可能千差万别。
有人修过机架。
有人换过轴承座。
有人自己加工过支架。
如果改进件没有明确的适用条件和装配要求,即便图纸上的尺寸全对,也未必能在每台旧机器上直接使用。
“那你准备怎么办?”
曹建业问。
“先把这台机器修好,再考虑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新轮毂的外形和安装间隙能不能做得更合理,尽量减少干涉风险。”
“第二,安装前必须检查的项目,得写清楚。”
黄启顺站旁边,听完以后突然笑了。
“你又准备加检查表?”
周卫东也笑。
“没办法,吃过亏。”
接下来几个人没有继续争论,而是把机器的相关支架、固定件和防护罩认真检查了一遍。
确认磨损和变形情况以后,安排合格的修复或更换处理,并重新核对相关安装位置。
防护装置没有被随意拆掉,也没有为了让机器转起来,就把原本该有的安全部件扔到一边。
等所有部件恢复到符合要求的状态以后,技术人员重新进行空载和逐步加载试验。
这一次。
异常擦碰声没有再出现。
轮毂外侧也没有发现新的接触痕迹。
试验结束,黄启顺自己拿着检查记录看了半天。
最后抬头说道:“周卫东。”
“嗯?”
“我现在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总喜欢往生产队跑。”
周卫东笑了。
“因为车间里看不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情况。”
黄启顺点头。
“还真是。”
这位过去总觉得基层维修工只会拆拆装装的生产科长,如今说话已经明显不同。
他把那张新的检查表收起来,突然说道:“回地区以后,我准备让工艺科也参与,把这种改进件的安装要求一块写进去。”
曹建业听完,直接乐了。
“老黄,你前几天不是还嫌人家规矩多?”
“那不是没见着问题?”
“现在呢?”
“现在规矩少了真不行。”
几个人都笑了。
不过周卫东心里清楚。
今天发现的问题,并不意味着整个改进任务就此完成。
新的轮毂结构到底能不能比原来更耐用,还需要更长时间、更多设备的使用数据来证明。
所以他没有急着向地区厂申请什么正式生产任务。
而是决定先把这几台试验机盯住。
接下来的十来天,青山县和地区厂分别安排技术人员记录实际运行情况。
徐明负责青山县试验点的现场协调。
陈志远整理装配和检测记录。
赵小满则主动承担了柳河维修点的日常检查。
这小伙子过去一碰到技术问题就想往县里打电话,如今已经敢独立把检查项目一项项完成。
有一次周卫东去现场,发现赵小满正拿着本子跟机手争论。
“王师傅,这个支架得重新检查。”
“我昨天才拧过!”
“昨天拧过也得看。”
“你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检查卡上写着呢。”
周卫东站旁边,差点笑出来。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当年他教赵小满的时候,也是这么一遍遍念叨。
如今这小伙子倒学了个十成十。
见周卫东来了,赵小满立刻站直。
“周站长!”
“嗯,查到哪了?”
“连接和安装位置已经核对过了,记录都在这里。今天运行没有发现异常。”
周卫东翻了一遍。
字比以前工整不少。
检查项目也填得很认真。
“不错。”
赵小满咧嘴笑了。
“真的?”
“嗯。”
“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带徒弟?”
周卫东看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带明白。”
旁边几个机手笑得不行。
赵小满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
半个月以后。
地区农业机械厂。
曹建业把两批试验资料放到会议桌上。
第一批是原结构及加厚结构的对照记录。
第二批是改进组合式结构经过工艺修正、规范装配后的运行记录。
试验时间还不算长,样本数量也有限,但截至目前,经过修正的组合方案没有再次出现第一轮试验中那种异常相对位移。
同时,基层安装过程中暴露的问题也已经记录并纳入改进要求。
“我先说结论。”
曹建业把茶缸放下。
“现在还不能说哪种方案长期寿命最好。”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点头。
“但周卫东他们提出的组合结构,在修正加工工艺和安装要求以后,已经具备继续扩大现场验证的条件。”
这句话一出,徐明坐在后排,腰杆立刻挺直了一截。
曹建业又说道:“另外,黄启顺同志提出的加厚整体式结构,同样继续保留试验。具体哪种更合适,还要看后续实际运行和经济性。”
黄启顺主动接话。
“我没意见。”
旁边技术员有些意外。
过去这位黄科长最怕别人说自己的方案不如人,如今倒变得痛快。
黄启顺看见大家的表情,忍不住笑骂:“看我干什么?谁的办法好用就用谁的,难道非得把一台机器改坏了,才叫我有本事?”
会议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真正让大家高兴的还在后面。
地区厂决定,在手续完善、材料和工艺条件落实以后,安排首批三十套改进组合件用于下一阶段受控试装和现场试验。
不作为已经完成鉴定的正式定型产品。
也不允许未经确认就扩大使用范围。
但这三十套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从一张草图开始。
到第一次试制失败。
再到工艺调整。
随后走出车间,发现真实使用条件下的新问题。
现在终于有机会进入更大范围的现场验证。
这已经不是一只轮毂的事情。
而是一整套设计、制造、装配、试验和反馈逐渐建立起来的过程。
许国安知道消息以后,专门赶来地区厂参加了后半段会议。
散会时,他把周卫东拉到一边。
“卫东。”
“嗯?”
“这次干得不错。”
“还早。”
“我知道还早。”
许国安笑,“可你小子现在能让地区厂主动请咱们县站参加设计改进,这就已经不容易了。”
周卫东没有接话。
他想起一年多前,自己第一次进县农机厂时的情形。
那时候只想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机器坏了。
能修好就不错。
谁敢想,如今竟然能参与地区厂新产品的改进设计。
“厂长。”
“嗯?”
“我还想继续学。”
许国安愣了一下。
“学什么?”
“机械设计。”
“你现在不是已经在干?”
“干是干,但很多地方还是靠经验。”
周卫东说道,“这回要不是曹主任他们帮着把试验和工艺一起理清楚,我自己很难做得这么完整。”
许国安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头。
“这倒是好事。”
“您支持?”
“当然支持。”
“那以后有培训机会……”
“又想去省里?”
周卫东笑了。
“有机会就去。”
许国安无奈地摇头。
“你这个人,刚学完十天,就又想往外跑。”
“没办法。”
“怎么?”
“越学越觉得自己不会的多。”
这句话说完。
许国安反倒不笑了。
他看着这个自己一路带出来的年轻人,忽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现在本事少。
而是有了点成绩,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周卫东显然还没犯这个毛病。
“行。”
许国安拍拍他肩膀。
“以后有机会,我帮你留意。”
……
下午回青山县的时候,徐明一路上都在算账。
“卫东,三十套啊!”
“嗯。”
“要是以后试验结果好,能不能做三百套?”
“看情况。”
“三千套呢?”
“你想得倒远。”
“那当然。”
徐明一脸认真,“我现在发现,咱们搞技术跟以前修机器真不一样。以前修好一台,算一台。现在要是做出一个好零件,一批机器都能用。”
周卫东看着他。
忽然笑了。
“徐师傅,长进了。”
“那是。”
“不过先把眼前的三十套做好。”
“知道!”
说完,徐明又忍不住问:“那这回有没有奖金?”
周卫东差点没笑出声。
“你就不能坚持五分钟不问钱?”
“我总得知道回去能不能请人吃饭!”
“请谁?”
“……”
徐明突然不说话了。
周卫东一看他这表情,顿时来了精神。
“哎,你是不是有情况?”
“什么情况?”
“姑娘。”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回答得越快,越像有事。
司机老陈在前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志远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上回我在供销社门口,好像看见徐明跟一个姑娘说话。”
“陈志远!”
“我又没说是谁。”
“你还说!”
车里顿时笑成一团。
周卫东笑得最厉害。
“行啊,徐师傅,工作和个人问题两手抓?”
徐明脸红得不行。
“你们几个烦不烦!”
周卫东难得大发慈悲,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这件事显然比那三十套改进轮毂更让他感兴趣。
毕竟徐明跟着自己忙了一年多,工资涨了,技术也学出来了,要是真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他倒挺替这个兄弟高兴。
到了青山县,几个人刚下车,小于便拿着一张纸迎过来。
“卫东,省里回信了!”
“什么回信?”
“你上次寄过去的联合试验资料。”
周卫东接过来。
信是姚守信让研究所办公室转来的。
内容不长。
主要是对基层检测工具下一阶段试验提出几点建议,并希望青山县继续完善现场使用记录。
最下面还有一句手写的话。
“设计工作要多考虑实际使用边界,能长期稳定工作,比短时间试验表现漂亮更重要。”
周卫东看了半天。
突然笑了。
这句话倒跟他最近干的事情特别贴切。
曹建业刚从地区厂给他强调过不能只看车间试验,姚守信又从省里专门提醒一次。
看来自己这条路,还真走对了方向。
晚上回家。
林晚秋正抱着周禾在院里乘凉。
小姑娘如今已经三个多月,胳膊腿渐渐有了肉,最喜欢别人拿拨浪鼓逗她。有时候周卫东故意把脸凑过去,小家伙不笑,反而抓他的鼻子,弄得他哭笑不得。
“回来了?”
林晚秋抬头。
“嗯。”
“今天怎么样?”
“挺好。”
“又是挺好。”
她笑了,“你就不能换个词?”
周卫东把手洗干净,过去接女儿。
“那就特别好。”
“怎么个特别好法?”
“三十套改进件,准备继续试。”
林晚秋点头。
“那是好事。”
“还没完。”
“还有?”
“我准备以后多学点机械设计。”
“那不是更好?”
“就是可能还得去外面培训。”
林晚秋看了他一会儿。
突然笑了。
“你是不是又准备先问我同不同意?”
“差不多。”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
她把周禾的小衣裳整理好。
“该学的就学。”
“家里呢?”
“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干活。”
周卫东愣了一下。
随后也笑了。
确实。
这几个月,林晚秋照顾孩子,刘桂芝和周大山也经常过来帮忙。家里的事情虽然琐碎,却慢慢有了自己的节奏。
他过去总觉得什么都得自己管。
现在才发现。
有些时候,真正把日子过好,是家里每个人都能够做自己该做的事。
“晚秋。”
“嗯?”
“我以后要是真能做出个自己的机械产品……”
“怎么?”
“先让咱闺女看看。”
林晚秋忍不住笑。
“她现在连翻身都不太利索,能看懂什么?”
“以后长大了看。”
“那她要是不喜欢机器呢?”
“那也没事。”
周卫东低头看着女儿。
“她喜欢什么就去学什么。”
林晚秋听完,没有再说话。
只是轻轻笑了。
周禾正趴在父亲怀里,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忽然伸出小手,在周卫东脸上拍了一下。
声音不大。
却把他逗得直乐。
“哎哟,闺女还知道表扬爹呢!”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
“她那是嫌你话多。”
两个人又笑起来。
当天夜里。
周卫东把新图纸重新铺到桌上。
屋里安静,窗外只有虫鸣。
他拿着铅笔,在图纸边缘慢慢写下一行字:
改进的不应该只是一只零件,还应该包括它的制造、安装和使用方式。
写完以后,他又把那张省研究所的来信放到旁边。
刚准备收拾东西,桌上的工作笔记却让他突然停住了手。
里面夹着一张曹建业给他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台早年生产的小型脱粒机,外观和现在的新型号差别不大。
可周卫东注意到,照片里的传动部分似乎有一处与现有机器不同的结构。
他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又把最近的图纸翻出来。
比较半天。
终于发现了一个之前没太在意的地方。
原来那台旧机器在传动连接附近,似乎还设置过一套用于异常负荷下保护传动系统的机构。
而现在这批小型脱粒机上,相关结构已经发生变化。
他皱起眉。
第二天一早,便给曹建业打了电话。
“曹主任。”
“嗯?”
“我想问一下,你们以前那批老脱粒机,是不是做过过载保护方面的试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到一张旧照片。”
“哪张?”
“就是前年技术资料里夹着的那张。”
曹建业听完,似乎想起了什么。
“有。”
“后来怎么没继续用?”
“当时试制条件有限,有几个问题没解决,后面产品改型就没保留下来。”
周卫东心里一动。
“什么问题?”
“涉及异常负荷下的保护动作和复位可靠性,还有不同机型之间怎么匹配。”
老头停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卫东看向桌上的新图纸。
“我在想。”
“咱们现在一直想让传动轮毂更结实、更耐用。”
“可万一脱粒机真的发生严重卡料。”
“连接再结实,是不是也可能把冲击传到别的部位?”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
曹建业才开口。
“卫东。”
“嗯?”
“你这个想法,比单纯改轮毂又往前了一步。”
“那能不能试?”
“得认真研究。”
老头声音渐渐严肃。
“异常负荷保护可不是简单装个东西就行。保护过早,机器正常干活也会停;保护太迟,又起不到作用。”
“我知道。”
“而且还得考虑安全性、可靠性,不能让保护机构本身成为新的危险源。”
“明白。”
曹建业想了片刻,忽然说道:“这样,你下星期来一趟地区。”
“干什么?”
“我带你看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以前厂里试制过的一套传动保护样机。”
周卫东握着电话,眼睛慢慢亮了。
“还在?”
“在。”
“能用?”
“还得检查。”
曹建业笑了一声。
“不过我先告诉你。”
“那东西当年可把我们技术科折腾得够呛。”
“为什么?”
“因为它有时候该停不停,不该停的时候偏偏又停。”
周卫东也笑了。
这倒真是个麻烦。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想看看。
电话最后,曹建业忽然补了一句。
“对了,卫东。”
“您说。”
“上次那三十套轮毂继续按计划试验。”
“但这个新方向,你可以先准备点想法。”
“如果真能解决异常负荷保护的问题……”
老头停了一下。
“咱们要改的。”
“可能就不只是一只轮毂了。”
放下电话以后,周卫东站在桌前,半天没有动。
他看着墙上那张从青山县延伸到临江县的农机服务地图,又看了看桌上的图纸。
一年多以前,他最想做的事情,是让坏了的机器重新转起来。
如今他已经开始参与研究:
怎样让机器少坏。
怎样让维修更方便。
怎样把零件稳定制造出来。
而现在,新的问题又摆到了面前。
能不能让机器在真正可能损坏的时候,自己先停下来?
周卫东拿起铅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过载保护”。
写完以后,他忽然笑了。
这回。
恐怕真要忙一阵子了。
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烦。
因为属于他的下一道技术难题,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