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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家心态彻底崩了。
他的手在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在这赌坊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赌客都见过，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站在桌子前面踮着脚尖，奶声奶气地押注，一把接一把地赢，赢得他都怀疑人生了。
桌上的现银越来越少，梁晶晶面前的白银越来越多。
赌坊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冲庄家使了个眼色。
庄家苦着脸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法子了。
最后一把，梁晶晶把面前所有的银子都推了出去。她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
“押，一、二、三。”她一字一顿地说。
一、二、三，小顺子，赔率也不低。
庄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摇骰子，落盅。他的手在抖，骰盅落在桌上都歪了一下。
揭开。
一、二、三。
庄家的脸彻底垮了。他面前的现银箱子已经空了，连铜板都被赔光了。
十几个赌客跟着梁晶晶押了这一把，每个人都赢了个盆满钵满，他们可不像梁晶晶那样留本钱，都是把全部家当推出去的。
这下好了，庄家赔不起。
赌坊里的规矩，庄家输了就是输了，砸锅卖铁也得赔。
可现银没了，总不能把赌坊的桌子椅子拆了赔给人家吧？有几个赌客已经开始嚷嚷了：“赔钱！赔钱！庄家输了就得赔！”
庄家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两眼一闭，双脚一蹬。
整个人从椅子上出溜下去，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装晕。
赌坊里的人精多了，庄家这一手大家心知肚明。
但也没办法，人都晕了，总不能把死人从地上拽起来要钱。
几个赌客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散了。反正跟着这小丫头赢了不少，够本了，见好就收吧。
赌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芷薇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银子往空袋子里装。梁晶晶站在旁边看着她装，也不帮忙，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银子装完了，满满一袋子，芷薇提了提，沉得差点没拎起来。
她咬着牙把袋子系好，挎在肩上，对梁晶晶说：“小姐，可以走了吧？”
梁晶晶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庄家，那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胸口一起一伏的，装得倒挺像。
梁晶晶围着他在转了一圈，忽然抬起小脚，对准他的小腿骨，狠狠地踢了一脚。
她穿的是一双软底绣花鞋，看着软绵绵的，可她这一脚用了吃奶的力气。
庄家的身体猛地一抽，眼皮抖了一下，但硬是咬着牙没动。
梁晶晶又踢了一脚，这回换了个地方，踢膝盖。
庄家的腿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但他还是没睁眼。
梁晶晶又踢了第三脚，这回踹的是小腿肚子。
三脚下去，庄家的脸已经扭曲了，嘴角一抽一抽的。
梁晶晶抬起脚，准备踢第四脚。
庄家终于撑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张嘴想叫，但看见梁晶晶那张似笑非笑的小脸，硬是把叫声咽了回去。
最后两眼往上一翻，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
被气的，也是被疼的。
装晕变真晕。
这时，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从赌坊后院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络腮胡子，穿着一身短打，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是赌坊看场子的，专门处理闹事的客人。
黑脸汉子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庄家，又抬头看了一眼梁晶晶和芷薇。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粗犷，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芷薇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把梁晶晶挡在身后：“没什么事，就是庄家自己晕倒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黑脸汉子皱了皱眉，目光越过芷薇，落在梁晶晶身上。
梁晶晶的反应比芷薇快多了。
她小脸一垮，嘴一瘪，眼眶一红，露出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那几个大汉。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黑脸汉子看了一眼她那张小脸，又看了一眼地上晕过去的庄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能把一个成年男人怎么样？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她干的。
他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庄家的鼻息。
有气，没死。他又翻了翻庄家的眼皮，瞳孔正常，就是脸色白得吓人。
“抬走。”黑脸汉子站起来，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个大汉上前，一人抬胳膊一人抬腿，把庄家像抬麻袋一样抬往后院去了。
黑脸汉子走之前又看了梁晶晶一眼。
那丫头还抱着丫鬟的大腿不放，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为难一个四五岁的丫头片子吧？
等那几个大汉的身影消失不见了，梁晶晶立刻松开了芷薇的大腿，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恢复了一脸的老成。
“走。”她奶声奶气地说。
“庄家晕了！换人换人！”
“快叫老吴过来顶一下！”
“来了来了，别催！”
梁晶晶的脚步停了一下。她歪着头想了想，转身又往回走。
芷薇抱着那袋银子刚跟过来，差点跟自家小姐撞个满怀。“小姐？怎么又回去了？”
“来了个新庄家，”梁晶晶奶声奶气地说，“去看看。”
芷薇脸都白了：“还去？小姐，咱们已经赢了这么多了，见好就收吧！”
梁晶晶没理她。芷薇没办法，咬着牙抱着银子跟了上去。
牌桌前果然换了个庄家。
现在的庄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吴，人称老吴。
这人一张笑脸跟弥勒佛似的，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就喜庆。
他摇骰子的动作跟之前那个庄家不一样，不急不慢的。
梁晶晶没有回原来的骰子摊。她站在大堂中间，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了角落里最热闹的那张牌桌。
那张桌子比别的桌子都大一圈，围着的人也是最多的，里三层外三层，个个眼睛放光，喊声震天。
桌面上画着押注区，跟骰子摊差不多，也是猜大小，但这个桌子有门槛，最低押注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所以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的，都是有点家底的赌客。
梁晶晶挤到桌子前面，发现个问题。她太矮了，连桌子边都够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