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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赌客低头看见梁晶晶，先是一愣，然后哄笑起来。
“这是谁家的小丫头？走错门了吧？”
“这儿最低十两银子，你有钱吗？你那个荷包够不够十两啊？”
“去去去，别捣乱，一边玩去。”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笑得最大声，手里攥着几张银票，冲着梁晶晶晃了晃：“看见没有？这叫银子。你有吗？”
梁晶晶没说话，回头看了芷薇一眼。
芷薇本来站在人群外面，被梁晶晶这一看，知道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挤进了人群。
袋子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桌子都震了一下。
芷薇解开袋口的绳子，把袋子往下一倒。
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地倾泻而出，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旁边的赌客们眼睛都看直了，有几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怕被这堆银子碰着。
绸衫胖子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梁晶晶踮着脚尖，小手在那堆银子上拨拉了两下，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这些够不够？”
没人回答。
够不够？这堆银子少说有七八百两，够在这张桌子上玩一整天的。
新庄家老吴也被这堆银子晃了一下眼。
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的目光从银子上移到装银子的袋子上，忽然顿了一下。
那袋子是深蓝色的粗布做的，袋口缝着一圈红边，中间用金线绣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一个铜钱的形状，铜钱中间是方孔，方孔里头有个“通”字。
老吴认出来了。
这是赌坊里庄家装银子的专用袋子，每个庄家都有，款式一模一样。
这袋子怎么会在这小丫头手里？
老吴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梁晶晶一眼。
梁晶晶正看着他。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站在一堆银子后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笑眯眯地看着他。
然后她点了点头。
要不是老吴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老吴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那笑脸变得更灿烂了。
他明白了，这是赌坊自己派来的人。大老板这是不放心他，特意找人过来试探他的？还是想让他配合着演一出戏，好吸引更多赌客来下注？
不管怎么说，既然是自己人，那他就心里有底了。
老吴清了清嗓子，拿起骰盅，晃了晃，往桌上一扣：“买定离手！各位客官，押大押小，尽管下注！”
周围的赌客纷纷掏出银子往桌上押。有的押大，有的押小，热闹得很。
梁晶晶等着，等所有人都押完了，才把面前那堆银子往前一推。
全部推到“大”的格子里。
一推就是全部，八百两，一分不留。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阵仗他们不是没见过，但一个四岁半的小丫头上来就全押，这场面确实头一回见。
老吴笑着摇骰子，落盅，揭开。
四五六，大。
梁晶晶赢了。
老吴赔银子的时候笑眯眯的，眼睛眯得只剩一条缝，嘴里还说着“恭喜恭喜”。
周围那些赌客看梁晶晶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笑她没钱的胖子，这会儿正偷偷摸摸地往梁晶晶这边挪，想挨着她坐。
第二把，梁晶晶等所有人都押完了，又把面前所有的银子往前一推。
这回押的是小。
老吴摇骰子，落盅，揭开。
一一二，小。
又赢了。
老吴赔银子，还是笑眯眯的。八百两变一千六百两，一千六百两变三千二百两。
梁晶晶面前的白银堆得越来越高，高到快把她整个人都挡住了。
周围的赌客全疯了。
他们开始跟着梁晶晶押注，她押大大家就押大，她押小大家就押小。
老吴每把都输，输得还挺开心。他脸上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因为他心里认定了一件事，这小丫头是赌坊派来的人，她赢的银子最后都会回到赌坊手里，而自己配合她演戏。
大老板看在眼里，到时候提成少不了他的。
他甚至故意输得更干脆一些，摇骰子的时候手上的力道都松了几分，好让点数更符合梁晶晶的押注。
梁晶晶注意到了。
她看着老吴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不对劲。
赌坊的庄家输钱了还这么高兴，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以为自己是赌坊派来的托，觉得输的钱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另一种更危险，他跟赌坊不是一条心，他在故意输钱，好让某个特定的人赢走大笔银子，然后从中抽成。
不管是哪一种，老吴这个人都有问题。
梁晶晶一边赢钱一边观察老吴的一举一动。
老吴摇骰子的手法很专业，但他每次落盅之前都会有一个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且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赌坊柜台的方向瞟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收回来。
梁晶晶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没有声张。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继续赢钱。
一把，两把，三把。三千二变六千四，六千四变一万二千八。
不到半个时辰，梁晶晶面前的白银已经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小山。旁边几个赌客帮着她数了数，光是大锭的银子就有三百多两，加上碎银和银饼子，总计超过了一万两。
梁晶晶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老吴那张笑呵呵的脸，然后开始收手。
她没有再押注，而是把面前的白银一块一块地往袋子里装。
芷薇回过神来，赶紧蹲下来帮忙，两个人一个装一个递，配合得还挺默契。
周围的赌客见她收手了，也纷纷散了。
大部分人因为跟着梁晶晶押注，都赚了不少，一个个喜滋滋的，嘴里还念叨着“那小丫头是财神爷转世”。
老吴站在桌子后面，看着梁晶晶装银子，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他主动递过来两个新袋子，笑着说：“姑娘赢了不少啊，多拿几个袋子装，别洒了。”
那语气，那态度，活像是自家人在帮自家人的忙。
芷薇接过袋子，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梁晶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怀疑更深了。
一个庄家输了上万两银子，不但不生气，还主动递袋子给赢家装钱？
这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他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梁晶晶倾向于后者。
她不动声色地把银子装好，一共装了三个大袋子，每个袋子都沉甸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