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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擦着额头上的汗，小声说：“小姐，这个庄家怎么怪怪的？输了那么多钱还笑，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梁晶晶抬头看着芷薇。
“他不是脑子不好使，”梁晶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以为我是赌坊的人。”
芷薇愣住了：“什么？”
梁晶晶指了指芷薇手里那个深蓝色的袋子，袋口有红边，上面绣着铜钱图案。
“这个袋子，”梁晶晶说，“是那个装晕的庄家的。你顺来装银子的时候，没注意到吧？”
芷薇低头一看，脸刷地白了。
她想起来了。
当时那个装晕的庄家躺在地上，身边放着几个空袋子，她顺手就拿了一个来装银子。
那时候手忙脚乱的，哪顾得上挑三拣四？抓着哪个用哪个。
谁知道这个袋子是赌坊庄家专用的，上面还有标记呢！
“这……这……”芷薇的舌头都打结了，“那新来的庄家看见这个袋子，以为小姐是赌坊自己人？”
梁晶晶点了点头。
“所以他输钱了还笑嘻嘻的，以为是赌坊在演戏？”芷薇总算转过弯来了。
梁晶晶又点了点头，嘴角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把三个沉甸甸的银袋子往柜台上一放，那声响，惊得柜台后面的账房先生抬起了头。
账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手指头拨算盘拨得飞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银子后面的小丫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这些银子，换成整的。”梁晶晶奶声奶气地说，踮着脚尖把一锭银子往柜台里面推了推。
账房先生咽了口唾沫，把老花镜扶正，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锭一锭地过秤，在账本上记下数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点了足足一刻钟，才把所有银子清点完毕。
“一共一万零三百四十二两。”账房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情绪，“姑娘要换成多少面额的？”
“大票子，一千两一张的。”梁晶晶说。
账房先生从柜子里取出一叠银票，一张一张地数出来，又盖了章，签了字，双手递过来。
梁晶晶接过来，一张一张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折好塞进芷薇怀里的小包袱里。
芷薇抱着那个包袱，感觉像抱着一团火，烫手得很。
换好了银票，梁晶晶没有往外走，而是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芷薇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小姐，二楼去不得！”
“为什么去不得？”梁晶晶头也没回。
“二楼是给大客人的地方，门槛更高，人也杂。”芷薇自己都说不清楚二楼到底有什么，反正她隐约觉得赌坊的二楼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
梁晶晶已经迈上了第一级台阶。
楼梯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看见一个小丫头往上走，伸手要拦。
梁晶晶从怀里抽出十张银票，在那两个小厮面前晃了晃。
一万两，上二楼的门槛。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同时收回了手，侧身让开了路。
二楼的格局跟一楼完全不同。
一楼的空气混浊，各种气味搅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二楼却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还点着上好的檀香。每张桌子之间都隔着屏风，赌客们坐在太师椅上，身边有丫鬟小厮伺候着茶水点心。
这里的赌客穿着打扮也跟一楼那些人大不一样。
他们输了钱不会骂娘，赢了钱也不会大喊大叫。偶尔有几个低声交谈的，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地方的清静。
梁晶晶站在楼梯口，目光扫过大堂。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赌钱。
她在找人。
一楼没有找到，所以她上了二楼。
大堂里坐着七八桌赌客，有的在打叶子牌，有的在推牌九，还有两个老者在角落里下围棋。
梁晶晶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一个都没漏。
她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包厢。
二楼的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包厢，门窗紧闭，隔音做得好。
站在走廊里，几乎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梁晶晶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数了数，一共八间包厢。
她站在走廊中间，闭上眼睛，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她睁开眼，转身对芷薇说：“你一间一间地推门进去看。”
芷薇瞪大了眼睛：“什么？”
“推门进去，看一眼就出来。我在门口给你望风。”
芷薇深吸一口气，走到第一间包厢门口，轻轻推了一下门。
没推开。锁了。
第二间，也没推开。
第三间，门是虚掩的，芷薇轻轻一推，门开了一条缝。
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头坐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面前摆着棋盘，正下得入神。
芷薇赶紧缩回头，把门轻轻带上了。
第四间，锁着。
第五间，推不开。
第六间，还是推不开。
走到第七间的时候，芷薇的手刚碰到门板，梁晶晶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等一下。”梁晶晶侧耳听了听。
门板后面传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了一下，又像是有人闷哼了一声。
梁晶晶的耳朵尖，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就是这间。”梁晶晶冲芷薇点了点头。
芷薇咬了咬牙，猛地推开了门。
包厢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散落着牌九和碎银。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边立着一架屏风。
屋里有人。
芷薇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后传来梁晶晶的声音：“你进去，我在门口看着。”
芷薇硬着头皮走进了包厢。
她刚进去两步，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她只知道这个包厢里的气氛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包厢里没人。
准确地说，是没有站着的人。
芷薇低头一看，地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看着像是庄家，另一个穿着蓝色绸衫，手上的金戒指在烛光里闪着光，应该是个赌客。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面朝下趴在地上，呼吸还有，胸口一起一伏的，但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了，叫都叫不醒。
芷薇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第三个人。
屏风后面的软榻旁边，有一个人跪在地上。
那人的双手被一条布反绑在身后，布条缠了好几圈，勒得很紧。
他的膝盖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她看不懂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