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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场这种地方虽说大多是男人来，但偶尔也有女人进来碰碰运气，所以，梁晶晶和芷薇两个女的出现在赌场里，并没有惹来太多目光。
有几个赌徒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接着下注了。
芷薇却紧张得不行，手心全是汗。她紧紧挨着梁晶晶，小声说：“郡主，这地方乌烟瘴气的，要不咱们还是走吧，万一让掌使大人知道您来过这种地方？”
梁晶晶没理她，目光在一楼的赌桌间扫来扫去。
芷薇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更急了。
她怕梁晶晶动了想赌的心思。
郡主才四岁半，这要是传出去，永昌郡主在黑赌场里赌钱，别说掌使大人饶不了她，连宫里那位皇帝怕是都要问罪的。
可她又不敢明着拦。
芷薇咬了咬嘴唇，换了个说法：“郡主，这地方太吵了，我怕您待久了头疼。”
梁晶晶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你是怕我待久了手痒想赌吧？”
芷薇被说中了心事，脸一下子红了。
梁晶晶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她拉着芷薇走到大堂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压低声音说：“你刚才在门口，是不是觉得我在骗那两个守门的？”
芷薇点点头。
“那不是骗。”梁晶晶说，“那叫塑造悲情底层人设。”
芷薇没听懂：“什么人设？”
梁晶晶知道跟她解释不明白现代词，就换了个说法：“就是让那两个守门的觉得我是个可怜人，找我爹回家救娘亲的命。人心都是肉长的，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哭成那样，十个里有八个会心软。”
芷薇想了想，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
梁晶晶接着说：“光心软还不够，还要让他们顺水推舟。你知道我为什么编出一个小娘来吗？”
芷薇摇头。
“嫉妒。”梁晶晶说，“那两个守门的是大男人，不会嫉妒一个孩子。但我一说小娘要害我娘亲，他们心里就会想，这家男人真不是东西，放着怀孕的正妻不管，在外面赌钱，让小娘在家里作威作福。他们觉得自己在做好事，把我放进去找我爹，是在帮我。”
芷薇瞪大了眼睛。她当时只觉得郡主哭得可怜，压根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那……”芷薇压低了声音，“咱们直接花钱进来不行吗？给那两个守门的一人几两银子，他们肯定也放行。”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你还是太年轻”的意思。
“直接花钱进，能进，但进来之后呢？”梁晶晶说，“打点的钱花出去了，那两个人就会记住咱们。他们会琢磨这俩女的什么来路？为什么花钱进赌场？她们想干什么？回头再一查，查到永昌郡主头上，你觉得我爹会怎么样？”
芷薇打了个寒颤。
“掌使大人会打断您的腿。”芷薇小声说。
梁晶晶笑了一下：“不是打断腿的事。他要是知道我进了赌场，以后我干什么他都不会信我了。”
芷薇彻底服了。她家郡主嘴上才四岁半，脑子里这些东西，她活到这么大都想不明白。
“那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小娘要害娘亲，”芷薇还是有点担心，“万一那两个守门的以后知道是假的，找上门来怎么办？”
“不会。”梁晶晶说得很笃定，“他们每天看几百个人进进出出，明天就不记得咱们长什么样了。再说了，他们那种人，在赌场门口看门，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就算找上门来，能怎样？”
芷薇点点头，心里暗暗把今晚这些话都记了下来。
梁晶晶又往大堂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跟前人最多，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桌子的样式跟别的赌桌不一样，上面画着格子，格子里写着点数，从一点到六点，每个格子旁边都堆着筹码和白花花的银子。
“那张桌子是猜点数的。”梁晶晶指着那边说。
芷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桌后坐着一个庄家，三四十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看着很面善，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可他那双眼睛不简单，目光从每个下注的人脸上扫过去，像是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梁晶晶带着芷薇挤到那张桌子跟前。
她个子太矮了，桌子都够不着。
芷薇想把她抱起来看，梁晶晶不让，自己踮起脚尖，露出半个脑袋。
庄家低头看见了这个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温和：“小丫头，这是赌桌，不是糖铺。”
旁边有人哄笑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斜着眼看了看梁晶晶，又看了看芷薇，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怎么着？现在女人小孩也来赌钱了？这是赌场还是托儿所啊？”
周围又一阵哄笑。
梁晶晶没理他。
芷薇气得脸都红了，张嘴想顶回去，被梁晶晶拉住了袖子。
梁晶晶朝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
庄家假装没听到那大汉的话，低头问梁晶晶：“小丫头，你是来找人的？”
梁晶晶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放在桌上。荷包不大，瘪瘪的，看着没几个钱。
周围又笑了。
“就那几文钱还敢来赌？”
“小丫头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笑得最大声，露出一嘴黄牙。
梁晶晶还是没理他们，眼睛盯着桌上那只骰盅。
骰盅是瓷的，白底蓝花，扣在桌面上。庄家右手按着骰盅，左手摊开，意思是让大家下注。
赌徒们纷纷把银钱往格子里押。有的人押大，有的人押小，有的人押具体点数。
桌子上一片混乱，银子碰银子，叮叮当当响。
梁晶晶看了一会儿，把荷包打开，从里面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大概一钱来重。
她把碎银子捏在手里，没急着下注。
庄家看了看她手里的碎银子，目光又从她脸上移到芷薇脸上，在芷薇腰间那个荷包上停了一下。芷薇那荷包是蜀锦绣的，光是那荷包就值好几两银子，更别说里头鼓鼓囊囊装着什么了。
庄家看出来了，这小丫头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出来的，旁边那个丫鬟的穿着打扮，比一般小户人家的小姐都体面。
他再低头看梁晶晶的时候，语气客气了不少：“小姑娘，想玩就下注，不下注就让一让，别挡着后面的人。”
梁晶晶这才把手里的碎银子放在了一个格子里。
六点。
庄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拿起骰盅摇了三下，啪地扣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