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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听着，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从来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状元，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文章。
梁晶晶接着说：“蔺相宸押送赈灾银，是皇上给他的一次重要差事。三百万两银子，梧州灾民的命，皇上的脸面，全压在他身上。
这趟差事办好了，蔺相宸的仕途就稳了，皇上就有了一个真正能用的棋子，可以拿他去跟世家掰手腕。”
她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如果这趟差事办砸了呢？”
芷薇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开始明白郡主想说什么了。
“赈灾银丢了，蔺相宸失踪了。”梁晶晶的声音很低，“现在有人在传，说是蔺相宸贪了银子跑了。这个名声一旦坐实，寒门出身的官员还怎么抬头？
皇上以后再想提拔寒门，满朝文武都会说，上一个寒门状元可是个贪了赈灾银的贼。皇上的脸往哪儿搁？寒门的入仕之路，就算不被堵死，也得断了一大半。”
芷薇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这事是冲着蔺大人去的？不对，是冲着皇上和寒门去的？”
“对了。”梁晶晶点了点头，看芷薇的眼神里有几分赞许，“幕后的人打的是连环套。赈灾银丢了，皇上脸上无光。蔺相宸背着贪墨的嫌疑，寒门入仕的路就断了。
世家不动一兵一卒，就把皇上手里的这把刀给废了，逼得皇上以后只能继续用世家的人。”
芷薇听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跟着梁九阙在悬镜司这么多年，见过的大案要案不少，但从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嘴里听到这样的分析，她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郡主，那掌使大人去梧州会不会有事？”
“我爹去梧州，表面上是巡查灾情，实际上是去追赈灾银，救回蔺相宸。这事换谁去皇上都不放心，只能让我爹去。”
芷薇点了点头，但又皱起了眉头：“可是掌使大人走了这么久了，一直没消息，奴婢担心。”
梁晶晶没有接这个话。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想原著里的情节。
梁九阙在梧州洪涝之后离京，对外说是去巡查灾情，实际上是在追查一件惊天大案。他在外面查了三个月，最后查到了一些不该查到的东西，被人在半路上伏击，身受重伤。
更糟的是她二叔梁九渊。
梁晶晶回忆起来了，原著中梁九阙离京之前，把他的弟弟梁九渊叫到了悬镜司。梁九渊长得跟梁九阙很像，身材也差不多，穿上悬镜掌使的官服，戴上帽子，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梁九阙让梁九渊假扮他，坐镇悬镜司，稳住各方的势力。
这个计划在原著里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最后还是出了岔子。世家的眼线太厉害了，他们发现了梁九渊是假的，将计就计，在一场逼宫之中当众揭穿了梁九渊的身份。
梁九渊死在乱刀之下，梁九阙赶回京城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梁晶晶想到这里，手指又开始敲了。
“郡主，您在想什么？”芷薇看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梁晶晶回过神来，没有回答芷薇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芷薇，我爹离京之前，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事？”
芷薇想了想，说：“掌使大人离京前两天，跟二爷在书房里关着门谈了整整一天，连饭都是在书房里吃的。”
梁晶晶点了点头，跟她记得的原著情节一模一样。
“然后呢？”她问。
“然后掌使大人就离京了。”芷薇说。
梁晶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她不能完全依赖原著了，得靠自己去判断。
“芷薇，你继续说，最近京城里还有什么动静？”梁晶晶问。
芷薇想了想，说：“流民的事已经传到朝堂上了，听说昨天早朝的时候，有御史当场弹劾蔺相宸，说他是贪生怕死之徒，携款潜逃，请皇上严惩。
还有几个大臣联名上书，说梧州灾情紧急，不能再等了，请皇上重新派人押送赈灾银去梧州。”
“重新押送？”梁晶晶冷笑了一声，“银子从哪儿来？国库已经空了，世家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要的，要了一次还能要第二次？”
芷薇说：“听说是有人提议再从世家筹一次，但几家大世家都推说最近生意不好，拿不出银子来。其实，就是不想给。”
“当然不想给。”梁晶晶说，“第一批银子就是他们掏的，第二批还要他们掏，换了谁都不愿意。但他们不愿意的后果是什么？
梧州的灾民等不到银子，就要闹，闹大了就是皇上的责任。到时候弹劾的折子就不是弹劾蔺相宸了，是弹劾皇上用人不当，赈灾不力。”
芷薇的脸都白了：“郡主，这么说来，不管怎样都是皇上吃亏？”
梁晶晶没有回答，而是闭了一会儿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离悬镜司还有一段路。
过了好一会儿，梁晶晶睁开眼睛。
“芷薇，你觉得我爹这次去梧州，能查清楚吗？”
芷薇毫不犹豫地说：“掌使大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梁晶晶看着芷薇那张充满信任的脸，没有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原著里梁九阙这次虽然查到了真相，但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自己身受重伤，他弟弟死在京城，悬镜司的威信大损，皇帝在朝堂上也被世家压了一头。
过了好一会儿，梁晶晶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把芷薇吓了一跳。
“芷薇，你说，要是我让我爹留在京城，我替他去梧州，他会不会同意？”
芷薇手里拿着的茶壶差点没端住，整个人都愣住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郡主，您说什么？”
“我说，我替爹去梧州。他在京城稳住局面，我去当这个诱饵。”
芷薇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都变了调：“郡主，您可不能这么想！梧州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形，谁都不知道。掌使大人在那边都查了两个月没回来，您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去了能做什么？太危险了！”
“四岁半怎么了？”梁晶晶看了芷薇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四岁半才好呢，谁会对一个四岁半的孩子起戒心？”
芷薇急得不行，压着嗓子劝说：“郡主，您听奴婢说，这事儿真的不行。梧州那边乱得很，洪涝过后瘟疫也跟着来了，听说死了好多人。您要是去了，万一有个好歹，奴婢怎么跟掌使大人交代？怎么跟老太爷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