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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说现在就去。”梁晶晶说，“等时机到了再去。而且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当诱饵的。诱饵和送死，是两回事。”
芷薇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伺候梁晶晶虽然时间不长，但这几个月处下来，她早就摸透了郡主的脾气。
这位小主子看着软乎乎的，实际上主意大得很，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这事儿太大了，她不敢顺着郡主的意思走。
“郡主，您至少得跟掌使大人商量商量吧？”芷薇试着换了个角度劝，“这么大的事，掌使大人要是不知道，到时候您偷偷跑了，他在京城还不得急疯了？”
梁晶晶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像是在认真考虑芷薇的话。
但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
“不能让他知道。”
“为什么啊？”
“因为他知道了，就不会让我去了。”
“我爹那个人，最会权衡利弊。他要是不知道，我去了，事情办成了，他也就认了。他要是提前知道了，一定会把所有可能性都算一遍，算出哪怕有一成风险，他都不会让我去。”
芷薇张了张嘴，想说“掌使大人这是在保护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郡主说的没错。
梁九阙这个人，做任何事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跟女儿有关的事，他算得更细了。
“芷薇，我跟你说个道理。”梁晶晶一本正经说，“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就算我老老实实待在京城，该来的还是会来。与其被动地卷进去，不如主动入局。主动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力。”
芷薇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这些话要是从梁九阙嘴里说出来，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但从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她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真实。
“郡主，您怎么就想着要自己去呢？掌使大人不是在查了吗？等他查清楚了，事情就解决了。”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天真的孩子。虽然芷薇比她大了十几岁。
“芷薇，你觉得我爹还要多久才能查清楚？”梁晶晶问。
芷薇想了想：“这个……不好说，但掌使大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他没失过手，不代表这次不会失手。他在明处，敌人在暗处。他在梧州查了两个月都没查出来，说明对手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再拖下去，等对手把所有手脚都做干净了，他就算查出来也晚了。”
芷薇沉默了。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郡主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
梁晶晶见她不说话了，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再说了，我也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就去送死。我有我的优势。”
“什么优势？”芷薇问。
“小。”梁晶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年纪小。谁都想不到一个小孩子能在这种事情里起什么作用。我去梧州，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人出门要通关文牒，要带随从，要住客栈，走哪儿都有人盯着。我不用，我往篮子里一坐，盖上块布，就是一件货物。”
芷薇听着这话，不知道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郡主说这话的时候笑嘻嘻的，但她听着，就是觉得心酸。
“而且我还有另一个优势。”梁晶晶继续说，“我是女的。”
芷薇愣了一下：“这算什么优势？”
“你觉得那帮人会防着一个小姑娘吗？”梁晶晶嘴角弯了弯，“他们不会的。在他们眼里，四岁半的女娃娃，连话都说不利索，能干什么？这就是我的机会。”
芷薇半天没说话。
“郡主，奴婢还是觉得您应该跟掌使大人商量一下。哪怕您不跟他商量，至少写封信告诉他您的计划？他要是不知道，到时候出了岔子，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梁晶晶摇了摇头，这次摇头摇得很坚决。
“芷薇，你不懂。我爹那个人，太聪明了。我一写信，他就能从字里行间猜出我的全部计划。以他的性子，他一定会赶回来拦住我，或者派人把我从半路上截回去。到时候事情没办成，还打草惊蛇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不觉得偷偷干一件大事，等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候，再让敌人发现是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坏了他们的好事，那种感觉很有意思吗？”
芷薇看着梁晶晶脸上那种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忽然觉得她在梁九阙身上也感受过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这父女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郡主，您说得倒是有道理，但奴婢还是担心。”芷薇老老实实地说，“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真的活不成了。”
梁晶晶伸出手，拍了拍芷薇的手背，像个大人安慰小孩一样：“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有分寸。”
马车又往前走了一段，梁晶晶忽然换了个话题，让芷薇猝不及防。
“芷薇，你知道温家和屠苏家的势力吗？”
芷薇一愣，不明白郡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但她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了。
“郡主，温家和屠苏家，都是朝中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但要说谁更厉害，那应该是温家。”
“详细说说。”梁晶晶坐直了一点，眼睛亮了起来。
芷薇说：“温家是右相府，右相温大人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温家的熙贵妃，是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妃子，生了大皇子。大皇子今年十岁了，聪明伶俐，皇上很喜欢。”
梁晶晶点了点头：“温家是文官一派的领头羊？”
“对。”芷薇说，“温家跟江南的世家大族关系好，可以说，温家就是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表。”
“屠苏家呢？”
“屠苏家是将门。”芷薇说，“屠苏老将军镇守北境二十年，手下十几万精兵，只认屠苏家的旗。四皇子的生母淑妃，就是屠苏家的女儿。”
“那这两家关系怎么样？”梁晶晶问。
芷薇想了想，说：“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暗地较劲。温家支持大皇子，屠苏家支持四皇子，皇上一直没立太子，两家都在争。但明面上谁都不说破，见了面还是客客气气的。”
梁晶晶听完，嘴角弯了弯。
“温家和屠苏家，一文一武。大皇子和四皇子，一个是文官集团推出来的，一个是武将集团推出来的。皇上不立太子，不是不想立，是立谁都不合适。立大皇子，武将会闹，立四皇子，文官会闹。所以就这么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