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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薇听着，心里暗暗吃惊。这些东西她在梁九阙身边听了这么多年，才勉强搞明白，郡主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居然三言两语就把这层关系说清楚了。
“郡主，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梁晶晶看向车帘外面透进来的光。
“我在想，这次的赈灾银案子，会不会跟这两家有关系。”
芷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郡主，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梁晶晶打断了她，“我就是瞎琢磨。”
梁晶晶闭上眼睛，脑子里把刚才芷薇说的话过了一遍。
温家，右相府，熙贵妃，大皇子，文官集团。屠苏家，将门，淑妃，四皇子，武将集团。
两家都想要那个位子，手里都有牌，都在等对方出错。
这次赈灾银的案子，如果真的是世家在背后操纵，那温家作为世家的领头羊，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甚至，温家可能就是幕后推手之一。
至于屠苏家？
梁晶晶暂时还拿不准。屠苏家是将门，打仗他们在行，搞这种弯弯绕绕的事，不一定擅长。
但淑妃在宫里，耳目众多，屠苏家在军中，手底下有的是能人，也不能小看。
梁晶晶想到这里，睁开眼，看了芷薇一眼。
“芷薇，你觉得如果我爹这次查不出来，谁会最高兴？”
芷薇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那应该是温家吧？毕竟掌使大人是皇上的人，他查不出来，皇上脸上无光，世家那边就占了上风。”
“那如果查出来了呢？”梁晶晶追问。
“查出来了，那就要看查到谁头上了。”芷薇说，“查到谁头上，谁就不高兴。”
梁晶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所以不管查不查得出来，总有人不高兴。我爹这趟差事，怎么算都是个烫手山芋。”
芷薇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
马车在成衣铺对面的街口停下来了，车夫老周要去解个手。
梁晶晶掀开车帘，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这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两边全是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门面一个比一个气派。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面，忽然停住了。
成衣铺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看着也才十几岁，穿戴极其华贵。身边跟着两个侍女，一个打伞，一个捧着手炉，阵仗不小。
掌柜的亲自迎出来，弯腰弓背。
梁晶晶的目光在那个少女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下了车帘。
“芷薇，那个成衣铺门口站着的少女，谁家的？”梁晶晶随口问了一句。
芷薇凑到车帘缝边往外看了一眼，认出来了，小声说：“郡主，那是温家的嫡小姐。”
“温家？”梁晶晶挑了挑眉，“哪个温家？”
“就是右相府的温家。”芷薇压低了声音，“那位小姐是温家嫡长房的嫡女，温大人的掌上明珠，熙贵妃的亲侄女。奴婢听说这位温小姐在温家特别受宠，连温老夫人都让着她三分。”
梁晶晶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没说什么。
她抬起头来，伸出自己的胳膊，把袖子往上撩了一截，露出白嫩嫩的小臂，问芷薇：“你看看，我白不白？”
芷薇一愣，不知道郡主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低头看了看梁晶晶的胳膊，那胳膊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一点瑕疵都没有。
“白啊，郡主白得很。”芷薇真心实意地说，“奴婢见过那么多小姐，没一个比您白的。”
梁晶晶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袖子放下来，又问：“那我穿银粉色好看不好看？”
芷薇又是一愣。银粉色？郡主从来不穿那个颜色的衣裳啊。
但她反应快，立刻说：“郡主生得白，穿什么都好看。银粉色挑人，肤色稍微暗一点都不行，但郡主穿肯定好看。”
梁晶晶听完，笑了
“走，下去看看。”梁晶晶说着，就往外爬。
芷薇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郡主，您要去哪儿？”
“那个成衣铺。”梁晶晶指了指外面，“去看看衣裳。”
芷薇虽然觉得有点突然，但也没多想。
郡主平日里总在府里待着，难得出来一趟，想逛逛铺子也正常。
她赶紧给梁晶晶整理了一下衣裳，才把她抱下马车。
老把式把马车赶到一边等着，两个便装的护卫远远地跟着。
梁晶晶迈着小短腿，往成衣铺走去。
那成衣铺叫“锦绣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铺子，专做达官贵人的生意。
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的金字匾额是前朝一个状元写的。梁晶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转过来看看，后面会不会太长？”
梁晶晶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温家的小姐。
温令娆站在铺子正中间的一面大铜镜前，身上穿着那件银粉色的褙子，正侧着身子照镜子，左转转右转转。
旁边一个侍女蹲在地上帮她拉着衣角，另一个侍女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她换下来的衣裳。
掌柜的站在一旁，满脸堆笑，嘴里不停地夸：“温小姐穿这一身，真是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这银粉色啊，小店卖了二十年衣裳，就没人能穿出温小姐这个味道来。一般人穿银粉色，要么显得黑，要么显得俗，只有温小姐这样的人才压得住这个颜色。”
温令娆的侍女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小姐您看这袖子，绣的花样多精致，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件来。这颜色也就您能驾驭，换了别人，穿上去准不好看。”
温令娆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翘着，显然很受用。
她又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露出脚上那双绣着蝴蝶的小靴子。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掌柜的说：“包起来吧。”
掌柜的喜出望外，连连弯腰：“好嘞好嘞，温小姐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梁晶晶站在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靠在门框上，小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了温令娆一会儿。
“这颜色不好看。”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掌柜的愣住，手里拿着的包袱皮差点掉在地上。
温令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慢慢转过头来，看向门口说话的人。
两个侍女也愣住了，齐刷刷地看过来。
梁晶晶就站在那里，一张小脸白得发光。
铺子里，顿时安静了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