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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江南鱼市(第1/2页)
三天后，柳依依踏上了寻找易云袖的旅程。
铁中棠给她的那封信上，地址写得十分简略，只有寥寥数语：“苏州府城外，运河畔，第三座石桥下，问卖鱼婆。”
柳依依拿着这张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心中充满了疑惑。她想象中的易云袖，应该隐居在某座风景秀丽的山林中，或者在某座清静的寺庙里修行。她从未想过，这位传说中的传奇人物，竟然会和“卖鱼婆”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她没有怀疑铁中棠的判断。她相信，铁叔叔既然让她去这个地方，就一定有其道理。
从镜湖到苏州府，路程并不算太远。柳依依骑马走了两天，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苏州府城外。
苏州府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城外运河纵横交错，商船络绎不绝。沿河两岸，形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集市，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鱼市。
柳依依牵着马，沿着运河岸边走边找。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潮湿的水汽，耳边充斥着商贩的叫卖声和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找到了第三座石桥。
石桥下，果然有一个鱼摊。说是鱼摊，其实就是一张破旧的木板，搭在两个木桶上。木板上摆着几盆活鱼，有鲫鱼、鲤鱼、草鱼，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杂鱼。鱼摊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粗布衣裳、头上包着蓝印花布头巾的中年妇人。她正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一条刚剖开的草鱼，手法娴熟，刀刃翻飞间，鱼鳞和内脏被干净利落地剔除。
柳依依站在鱼摊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请问……您是卖鱼婆吗？”
那妇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有些黝黑、被江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她的相貌十分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明亮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就是。”妇人放下手中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量着柳依依，“姑娘，买鱼吗？今天的草鱼很新鲜，早上刚打的。”
柳依依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封画着水纹莲花的信，递了过去：“我是受人所托，来送一封信的。”
妇人看到那封信上的符号，眼神微微一动。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放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柳依依，微微一笑：“姑娘，你吃过早饭了吗？”
柳依依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还……还没有。”
“那正好。”妇人站起身，将鱼摊交给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帮工的小伙子照看，然后对柳依依说道，“跟我来吧。我请你吃碗面。”
说完，她也不等柳依依回答，转身就走。柳依依愣了愣，连忙跟了上去。
妇人带着柳依依，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家隐藏在深巷中的小面馆。面馆不大，只有几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看到妇人进来，热情地打招呼：“云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带个小姑娘来尝尝你的手艺。”妇人笑道，“老规矩，两碗阳春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好嘞！稍等啊！”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
妇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示意柳依依也坐。柳依依依言坐下，有些局促地看着她。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裳、在鱼市卖鱼的普通妇人，与那个传说中的易云袖联系起来。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妇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传说中的易云袖，怎么会变成一个卖鱼婆？”
柳依依诚实地点了点头。
妇人端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柳依依倒了一杯。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十年前，我离开镜湖的时候，对自己说，我要过一种平凡的生活。不需要再为任何事情操心，不需要再承担任何责任。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这十年来，我做过很多工作。在茶楼里当过跑堂，在布庄里当过伙计，在码头上当过搬运工。后来，我发现我喜欢水，喜欢鱼，就在运河边摆了个鱼摊。每天早晨去码头进货，然后在桥下卖鱼。赚的钱不多，但足够养活自己。日子虽然清贫，但很自在。”
她转过头，看着柳依依：“所以，你看到的，就是现在的我。一个普通的卖鱼婆。”
柳依依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可是……您就不想念以前的日子吗？不想念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吗？不想念……那个您亲手创建的江南吗？”
妇人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想念。当然想念。但想念，不代表就要回去。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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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柳依依还想说什么，却被妇人抬手打断了。
“面来了。”妇人说道。
果然，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过来。一碗上面漂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另一碗则清清爽爽，只点缀着几粒葱花。
“吃面吧。”妇人将那碗不加辣的面推到柳依依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柳依依看着面前那碗简单却香气扑鼻的阳春面，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埋头吃面的妇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筋道，汤汁鲜美，确实很好吃。
两人默默地吃着面，谁也没有说话。直到碗里的面都见了底，妇人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柳依依：“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铁中棠让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柳依依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再次递了过去：“铁叔叔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他说，您看了信，就会明白的。”
妇人接过信，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撕开了信封。她抽出信纸，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看完信后，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将信纸折叠好，重新放回信封中，收入怀里。
“铁中棠这个老狐狸……”她低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苦笑，“都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肯放过我。”
“易……易前辈……”柳依依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妇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江南景色，沉默了良久。
“依依，对吧？”她没有回头，突然问道。
“是……是的。”柳依依有些惊讶，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
“铁中棠在信里提到你了。”妇人缓缓说道，“他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年轻人，也是最适合继承柔水阁衣钵的人。”
柳依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继承柔水阁的衣钵——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他还说，”妇人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天下即将大乱。他希望我能出山，帮助江南度过这场危机。”
她走到柳依依面前，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依依，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应该回去吗？”
柳依依被她问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希望易云袖能够回去，因为她是江南的定海神针，只要有她在，江南就有希望。但她又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去要求一个已经归隐了十年的人，重新卷入纷争之中。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抬起头，看着妇人，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易前辈，我不敢替您做决定。但我可以告诉您，江南需要您。铁叔叔需要您。那些即将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百姓，也需要您。”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哽咽：“我也需要您。因为……因为我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需要一个引路人。”
妇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的脑袋，就像当年铁中棠拍她的脑袋一样。
“你这个小丫头……”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温暖，“跟当年的我，真像啊。”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顶放在桌角的斗笠，戴在头上。
“走吧。”她说。
“去……去哪里？”柳依依一愣。
“去跟隔壁的王大爷打个招呼，让他帮我看几天鱼摊。”妇人说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要出一趟远门，“然后，我们回镜湖。”
柳依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激动得差点打翻了桌上的茶碗：“易前辈！您……您答应了？”
“你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还能不答应吗？”妇人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况且，铁中棠那个老狐狸在信里说，如果我不回去，他就亲自来苏州抓我。我可不想让他那把老骨头，在路上颠散了。”
她戴上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柔和的下巴：“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柳依依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出了那家小面馆。
门外，阳光正好。运河的水面，波光粼粼。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传奇人物，在隐居了十年之后，终于，再次踏上了归途。
江南鱼市的卖鱼婆，即将重新变回那个让整个武林都为之侧目的易云袖。而新的风暴，也正在远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