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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女眷之中,冈比西斯心绪最为崩溃。极致的担忧与不舍翻涌心底,她仰头猛灌杯中烈酒,仿佛唯有浓烈酒意,方能麻痹心口翻涌的剧痛。
亚历山大看着痛彻心扉的红发妻子,满心怜惜,默默上前轻声安抚。
罗森洲岛的上空,战火早已撕碎整片天幕。
地面阵地的高射炮接连轰鸣,震耳的炮声叠着天际滚过的闷雷,交织成绝望的战场交响。霓军战机成群盘旋于云层之下,铁翼掠过长空,每一秒都有凌厉的炮火破空而出,精准撕裂敌机阵型,将一架架来犯战机狠狠击落。炮火破空,残骸坠落,惨烈的空战拉锯,在岛屿上空无休止地上演。
即便空战损耗极为惨重,霓虹轰炸机编队依旧没有半分退却之意,顶着密集的防空炮火,悍然向前突进。它们的目标清晰而决绝——摧毁所有阻拦霓虹军队挺进岛屿南部的敌方防御力量。
接连不断的炸弹轰然落地,巨响震荡大地,火光冲天而起。一架轰鸣前行的轰炸机机舱内,风声,炮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机身微微震颤。驾驶战机的飞行员神色紧绷,眼底凝着近乎偏执的坚定,直面着这场九死一生的突袭之战。
“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强了!”
机舱内,一名机组人员压抑不住心底的惶恐,出声低吼。
此刻,编队轰炸机已然在三处战略点位完成投弹。轰然炸开的烈焰疯狂肆虐,吞噬地面工事,焚毁防御设施,将周遭一切尽数摧毁,满目皆是狼藉焦土。战火肆虐之下,阵地防御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
可纵然历经重创,伤亡不断攀升,这架轰炸机的燃油依旧充足,足够支撑新一轮轰炸任务。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突袭早已胜算渺茫。下一次俯冲投弹,大概率就是他们的终局。机舱内弥漫着浓郁的绝望,悲观的情绪悄然蔓延。
“我们损耗太大了,这一仗,我们必输无疑!”
接连的消极抱怨彻底激怒了主驾飞行员。紧绷的神经本就濒临极限,耳边不绝的丧气话语更是搅得人心烦意乱。为守住最后一丝军心,也为求得片刻安宁,他厉声呵斥出声。
“闭嘴!”
冷厉的喝声压过机舱所有杂音。飞行员不再理会身后纷乱的议论,死死盯住前方空域,操控战机压低高度,全速奔赴下一个核心目标——一处规模庞大,防御森严的碉堡群。
这片碉堡群层层布防,内部密布高射炮,反坦克炮等各类重火力武器,是敌军扼守阵地的核心壁垒。只要成功摧毁此处要塞,整场岛屿战役的局势,便能彻底向霓虹一方倾斜。
一念至此,飞行员眼底掠过一抹亢奋与决绝,朝着身后的机组人员沉声喝出决胜的指令。
“投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果断拉动操纵杆。数枚重磅炸弹挣脱机舱桎梏,带着呼啸风声俯冲坠落,精准砸向毫无防备的地面碉堡群。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炸开,赤红烈焰瞬间吞没整片要塞,滚滚浓烟直冲云霄。肆虐的炮火撕裂所有防御工事,无情吞噬着驻守的敌军士兵。极致惨烈的轰炸过后,整片阵地寸草不生,万物俱毁,再无半点生机。
目睹战果的机组人员一扫先前的颓丧与绝望,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欢呼声在机舱内此起彼伏。战机迅速拉升高度,调转航向,朝着宾斯南部的霓虹空军基地全速返航。
空战炮火持续肆虐,霓虹空军一路狂轰滥炸,接连摧毁满者帝国层层防御工事。与此同时,地面的霓虹陆军也全线压进,向着罗森洲岛纵深全力推进。
此前岛上爆发的霍乱疫情,成为压在陆军心头的沉重阴霾。为稳住战场局势,军方紧急调派两支装甲师进驻罗森洲。可肆虐的疫病并未就此停歇,反而持续蔓延扩散,无数士兵染病倒下,非战斗减员大幅增加,军队士气一路低迷,军心涣散。
此前伊丹早已与阿皇达成秘密协议,承诺己方战机绝不逾越罗森洲领空,不干预岛屿战事。但在此之前,他早已布局一步险棋,发动了一场隐秘的军事行动,给霓虹军队造成了难以估量的重创。
数十万份宣传传单,大批量空投至罗森洲岛北部战区。传单以霓语,韩语,宾斯本土语种多国文字印制,字字句句直指军心,直白警告霓虹新兵:真正致命的敌人,从来不止眼前的敌军,更潜藏在他们身后。
漫天纷飞的传单,如细雨般洒落在陆军阵地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搅动了军心。
这支陆军队伍的士兵,大多是霓虹武力征服属地后,强行征召入伍的新兵。他们从未受过霓虹本土的教化,对霓虹王朝,新任女皇毫无忠诚可言,心中没有半分家国信念,从军不过是迫于枪炮胁迫,被动奔赴沙场。
本就涣散的军心,在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下,彻底摇摇欲坠,军中不满与抵触情绪日渐高涨。
即便士气跌至谷底,霓虹陆军依旧被迫顶着敌方密集的机枪火力,硬着头皮向前冲锋。
战场之上,还有一群特殊的战神信徒,始终冷眼旁观战局。他们从不主动冲锋陷阵,全程隐匿在阵地后方,冷眼看着征召兵浴血厮杀。唯有在前线士兵溃败逃散之时,他们才会骤然出手,举起冲锋枪无情扫射,将溃逃的己方士兵尽数击倒,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就在信徒们疯狂镇压逃兵,稳固阵线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降临。
不知从何处袭来的迫击炮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落向信徒驻守的防线。接连不断的爆炸轰然响起,肆虐的冲击波与弹片瞬间撕裂防线,将一排排信徒炸得支离破碎,尸骨无存。侥幸躲过炮火的幸存者,还未及反应,便被暗处潜伏的狙击手精准点名,一枪毙命,瞬间倒地。
短短片刻,冷酷镇压逃兵的战神信徒,尽数覆灭。
前线疲于奔命的霓虹新兵,亲眼目睹了身后发生的一切,心中瞬间掀起滔天波澜。
他们骤然清醒,往前冲,是无尽的枪林弹雨,致命雷区,终究难逃一死;可如今,镇压他们的监军已然覆灭,压在头顶的枷锁悄然碎裂,他们终于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遍地狼藉的战场上,幸存的新兵无人敢贸然动弹。所有人蜷缩在泥泞的掩体之后,一边畏惧前方敌军的枪口,一边警惕周遭动静,不敢轻易逃离。
死寂持续片刻,一道身影骤然打破僵局。
一名士兵猛地扔掉手中的步枪,不顾生死,疯一般冲出掩体,癫狂的大笑声响彻泥泞战场,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丛林狂奔而去。
有了第一个出逃者,压抑已久的士兵彻底挣脱了束缚。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纷纷丢弃身上沉重的军备武器,任由枪械,装备散落浸泡在泥泞之中。最终,整支溃败的部队尽数放弃抵抗,纷纷转身逃入幽深丛林,彻底逃离这片炼狱般的战场,远离敌我交织的残酷战火。
满者帝国的守军怔然望着眼前的一幕,成千上万的敌方士兵抛下武器,背离阵地,仓皇逃向丛林。这般大规模的溃散来得太过猝不及防,部分满者士兵甚至愣在原地,忘记向尚且负隅顽抗的敌军扣动扳机。此战过后,逾一万名征召兵彻底放弃作战,战场上,只剩下霓虹本土出身的士兵依旧浴血死战。
与那些被胁迫入伍的外族新兵截然不同,本土士兵怀揣着坚定的作战意志。纵使周遭已是一片混乱狼藉,他们依旧无所畏惧,嘶吼着冲向满者一方的防御工事。
死亡如影随形。大批士兵踏入雷区,脚下地雷轰然引爆,炽热的冲击波与弹片将躯体撕得粉碎;还有不少人倒在机枪与步枪交织的火力之下。可惨重的伤亡依旧没能遏止霓虹军队冲锋的脚步。一名士兵高举旭日战旗,奋不顾身穿越遍布死亡的雷场,竟奇迹般冲破封锁,跃入满者的战壕之中,只是转瞬之间,便被守军的子弹击中。
他重重跪倒在泥泞的泥土里,生命的光彩一点点从眼底消散。弥留之际,他拼尽残存的全部气力,将手中战旗狠狠插进战壕的土地,为身后的战友立起一面引路的标识。看见旗帜的刹那,数以千计的霓虹士兵踏着雷区蜂拥而至,端起步枪,亮出寒光凛冽的刺刀,潮水一般灌入敌方战壕。
战壕之内响起狂热而癫狂的战吼,他们对着倒下的躯体补枪,大肆屠戮战壕之中所有非霓虹血统的守军。
“天王平万岁!”
厮杀愈演愈烈。满者守军死死扼守阵地,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倘若此处失守,通往岛屿南部的门户便会彻底洞开,用不了多久,整座罗森洲岛都将沦陷于霓虹的铁蹄之下。
抱着决死的信念,满者士兵怀着胸中的傲骨,以步枪,机枪疯狂扫射扑面而来的敌军。当霓虹士兵发起刺刀冲锋,他们亦毫无怯色,挺身迎上白刃肉搏。
机枪的轰鸣久久回荡在潮湿的上空,满者士兵在泥泞的战壕里苦苦挣扎求生。而对面,霓虹的士兵还在源源不断闯过雷区,每前进数步,便会响起地雷爆炸的巨响,他们仿佛已经漠视近在咫尺的死亡。
大部队已然叛逃溃散,但这批本土士兵对霓虹帝国抱有绝对的忠诚,甘愿抛却性命为国赴死。在他们心中,霓虹乃是整个东方最为先进强盛的国度,这份骄傲支撑着他们直面死亡。
敌军彻底攻入战壕之后,满者守军拼尽全部余力顽强抵抗,终究无力回天。伴随着寒光一闪,最后一名满者士兵倒在霓虹军官的军刀之下。旭日旗高高飘扬在战壕上空,宣告着霓虹军队这一场惨烈的胜利。
这一日,霓虹陆军终于推倒了南下道路上最大的一道阻碍。可大规模逃兵带来的隐患同样触目惊心,这也迫使伊丹理世女皇,不得不重新审视启用外族征召兵这一策略。
往后数日,满者游击队频频在后方袭扰那些战神邪教徒。游击作战在霓虹的后方制造出巨大的混乱与恐慌,霓军疲于来回奔袭,部队阵型屡屡遭到打乱。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挡霓虹入侵的滚滚浪潮。
罗森洲半数领土落入敌手,满者国王火速调集十万大军增援南部防线。伊丹理世女皇也随之调遣对等兵力予以应对。纵然霓军成功撕开罗森洲南部的防线,这场岛屿争夺战,远远没有迎来终点。
阿哈德尼亚同样在暗中倾尽手段,想方设法要让霓虹士兵深陷战争泥潭,受尽磨难。但阿皇的本意,并不仅仅是协助满者夺回罗森洲。他真正的目的,是引诱伊丹女皇将尽可能多的人力,物力消耗牵制在此地。阿皇心中了然,真正的大战,尚在远方等待开启。
画面一转,飞机的舷梯缓缓落下,汉斯迈步踏到南岛的土地上。灼人的日光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湿热的热浪扑面而来。自小在阿尔卑斯山区长大的少年,完全难以忍受这座热带岛屿闷热潮湿的气候。
汉斯下意识卷起衣袖,解开领口的纽扣,这也是派驻热带战区士兵极为普遍的装束。过去他受训的库夫施泰因空军基地,虽说设施齐全,规模却十分有限。
眼前这座南岛海空军基地,驻扎着数万名阿哈德尼亚士兵,恢宏庞大,两相比较,昔日学习飞行的训练场,显得简陋局促。
可汉斯没有多余闲暇打量周遭景象。和他同机抵达的高阶军官,已经开始向所有下机的士兵下达指令。这架运输机之上,并非全部隶属于汉斯的作战单位,他反而是少数几名从库夫施泰因远道调派而来的飞行员之一。
这批士兵大多是刚刚结束休假归队的退伍老兵,再度踏上这座热带岛屿。这里曾经是阿哈德尼亚帝国设于东半球规模最大的联军集结地,海风裹挟着湿热气息,依旧如故。
军官向汉斯告知了他的驻扎地点——停泊在海湾之中的“赞赞”号航空母舰。巨舰巍然浮于海面,是汉斯此生见过最为庞大的海上堡垒。舰体体量惊人,足以容纳数千名船员,宽阔的甲板之上,整齐停放着四十二架战机。在汉斯眼中,这哪里是一艘军舰,分明就是一座漂泊于碧海之上的钢铁城市。
不少船员的目光落在了这名一身空军制服的少年身上,可没有人敢上前拦阻。汉斯的名号,在整个阿哈德尼亚帝国几乎无人不晓。身为帝国第一王子,同时又是天赋出众的飞行天才,过去数年间,小报上总少不了关于他的报道,坊间更是流传着许多他与数位容貌绝代的未婚妻之间的轶事。
凭借这份身份,汉斯毫无阻碍登上这艘庞大战舰,有士兵为他指引了飞行员住舱的大致方位。推开舱门,宿舍内部远比想象中宽敞,数张床铺整齐排布。不少男人只穿着长裤,闲散地躺卧在床上,有人低头翻阅书籍,有人细细品读远方寄来的家信。
余下几人围坐在一起打牌,筹码除了钱币,还有各类私下流通的违禁物件。随着汉斯踏入舱室,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这名陌生的少年。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之下,汉斯沉默不语,径直走向那张标注着自己名字的床铺。
一众飞行员怀着几分敬畏,静静看着他将随身的背包收纳进专属储物柜,随后翻身躺上床铺。漫长的跨洋飞行早已耗尽汉斯全部精力,此刻他身心俱疲,一心只想沉入睡梦,好好休息数小时。然而事与愿违,一名身形高挑瘦削的男子迈步朝他走来,打断了他的打算。
“看到床铺上写着你的名字,我几乎不敢相信。毕竟,姓库夫施泰因的人本就寥寥无几。看来外界的传闻属实,小王子从军校毕业了,如今正式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
汉斯从被褥里坐起身,心里清楚,今夜怕是无法安然入睡,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对面的男人随即快速做起了自我介绍。
“恕我方才唐突。我是约翰内斯·瓦格纳中尉,不过大伙都叫我‘疯子’。”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同少年握手。汉斯浅浅一笑,伸手与之相握,即便在场所有人早已知晓他的身份,依旧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汉斯·库夫施泰因中尉,很高兴认识你。”
瓦格纳微微颔首,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接着为他一一介绍宿舍其余的同僚。
“那边神色冷硬,满脸戾气的是沃尔特·沃格尔中尉,我们都叫他‘顶点’。正在洗牌的那位是沃纳·克劳斯上尉,呼号‘穴居人’。靠在后面那位,正盯着女皇照片出神的,是鲁道夫·克鲁格,我们中队习惯称呼他‘幽灵’。宿舍还有一部分人外出尚未回来,等他们回来我再为你引荐。对了,你的呼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