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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感觉自己的肺在烧。
那种灼热从胸口往上涌，经过喉咙，经过气管，经过鼻腔，一直烧到头顶。
他张嘴想咳嗽，但咳不出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有气从声带里挤出来，嘶嘶的，像漏气的轮胎。
他能感觉陈建兵的手在抖，抖得桌上的烟都跟着晃，一根一根地滚下来，落在他腿上，落在地上，落在那堆已经熄灭的烟头上。
地上铺满了烟头，一层一层的，踩扁的，没踩扁的，烧到过滤嘴的，烧到一半就灭了的。
他踩在上面，脚底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很快有人倒下去了。
没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抽烟，都在咳嗽，都在发抖。
凌皓感觉自己的肺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那团火在里面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额头上的汗滴下来，滴在手背上，是凉的，但身体是烫的。
他又想咳嗽了，这次忍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他的手从死者额头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抖。
他想站直，但腿不听使唤，膝盖弯了一下，又撑住了。
咳嗽声越来越大，不是画面里的，是他自己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深，像要把肺从胸腔里咳出来。
气管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面磨，每一口气进去都是烫的，出来也是烫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推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漏出来的气是热的，带着一股腥甜。
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过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又咳了一下，这次咳出了一点什么。
不是血，是痰，黏糊糊的，带着烟的焦味。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看见林溪的脸。
林溪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在拍他的背。
“凌皓！凌皓！你怎么样？”
“水……”凌皓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水……水！马上，我去旁边灵堂找人拿一瓶。”
林溪回来得很快，提前把水瓶拧开。
凌皓喝了一口，水从喉咙里滑下去，烫的……不对，水是凉的，是他的喉咙在发烫。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感觉到了凉意，那股凉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胃里，把那团火压下去了一点。
呼……活过来了。
这就是我不喜欢回溯的原因，每次都要经历一遍死者生前的事。
但这些事，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他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回溯，而是等石磊先做完解剖后再回溯。
是因为回溯不是定向读取死者的记忆。
要是中间混杂了周围其他魂魄的记忆，就很容易弄混淆。
毕竟是第一人称视角，而且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不是连贯的。
要是仅凭感觉来判断，弄错了，涉及到的事情不是过家家，而是整个案子的走向。
现在结合石磊的解剖报告，他才能完全确定，陈建兵的死没那么简单。
“陈建兵确实是去参加活动了，他能活着回来算运气好，很多人在参加活动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秋雨说得没错，这就跟《鱿鱼游戏》一样。不是富人的狩猎，是富人在屏幕后面看着这些人玩着致命游戏。
他们或许会赌谁能坚持到最后，结果总归是……他们把这些人当成了玩物。”
林溪的眉头拧着：“那这可就不太好查了，这种活动一般比较私密，没有熟人带，肯定进不去。”
凌皓点点头，把推车上的东西收进包里。
“是啊！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我的视角中看到了大海，豪华别墅。要不是周围的人就是参加活动的人，我都以为是别的魂魄的残碎记忆混入其中了。”
林溪皱眉：“可是缅地那边没有海呀？难道他们去的地方，不是在缅地？”
凌皓把包拉上，拎在手里，转身看着她。
“这些信息在国内肯定是没法知道的，先回去问问陆秋雨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傍晚，宁尼县某烧烤店。
炭火在铁架子上噼啪炸开，一星橘红溅出来，落在灰白的炭灰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滇省的小城，烧烤摊总是支在路边，塑料凳，折叠桌，桌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油，在灯光下反着光。
四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盘烤好的东西。
牛肉串、猪蹄、鸡脚筋、包浆豆腐，还有一盘烤得焦黄的饵块，旁边搁着一碟腐乳和一碟辣椒面。
石磊正夹一块包浆豆腐，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塑料凳：“还有人来吗？”
凌皓把手里的啤酒罐放下，点点头：“我把那个马什么达的警察叫来了，我们在这边没执法权，得跟县局这边搭上关系，工作才好开展。”
“沙马古达。”林溪把一串烤得焦香的鸡脚筋从签子上撸下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含含糊糊地纠正，“应该是叫这名字。”
凌皓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
陆秋雨听完刚才凌皓的话，思索道：“如果你回溯的时候真的看到了海，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是把人弄去了暹罗国。”
“暹罗？”
凌皓想了想，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华夏跟暹罗不接壤，但是越境到缅地后，再辗转偷渡到暹罗并不难。
最近的地方也就隔着一条河。
“那这个案子有点麻烦了，涉及到境外，我们更没执法权。而且这次要面对的，不是普通人，是权贵！而且可能是国际上的权贵！”
石磊顿了顿，看了凌皓一眼，继续道：“我不是在畏惧权贵，只是先提出实际上的困难。”
凌皓没接话，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泡沫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的。
陆秋雨突然问道：“老凌，你那个Crimaster全球侦探排行榜现在多少名了？”
凌皓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放下啤酒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食人案之后是65名，后面破了凶宅那个案子后，现在第49名了。”
陆秋雨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正好！Crimaster全球侦探排行榜前50名是能够跟国际刑警组织建立联系的。如果那边对这个案子感兴趣，我们在境外倒不是完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