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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
凌皓提前两天到了昆市。
按照计划，他住进了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灯是三拍一亮，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办证的小广告。
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是个瘾君子。
当地警方为了配合行动，提前把人“请”了进去。
凌皓算是“鸠占鹊巢”，摇身一变，成了这间破屋的新住户。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
墙皮脱落得跟牛皮癣似的，沙发上一圈一圈的污渍分不清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
茶几上还搁着几个没扔的外卖盒，里面的东西已经干了，散发着一股酸腐味。
凌皓皱了皱鼻子，把外卖盒拎起来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镜子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样子。
仿生皮贴得严丝合缝，颧骨突出，眉尾上挑，嘴角自然下撇。
脖子上露出一截纹身的边角。
那是为了配合混混身份专门做的，黑灰色的图腾，从衣领里爬出来，一直蔓延到耳后。
他扯了扯衣领，让纹身露出更多一些。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涣散中带着一股戾气，像个在社会底层滚了十几年，滚得满身泥泞却还咬着牙不肯服软的野狗。
看不出破绽。
凌皓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找谁？”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粗犷，带着点沙哑。
凌皓把脚在茶几上换了个位置，声音放懒，含含糊糊的：“我看你这广告上写着能赚大钱，咋赚啊？”
“别问怎么赚。”对方语气很硬，像在跟下属说话，“能不能聘上你还不一定，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昆市啊。”
“你在昆市？给我发个位置，我来找你面谈。”
凌皓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故意拔高了嗓门，带着一股不耐烦：“干鸡毛还要面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粗犷的声音炸了：“你去哪儿找工作是在电话上谈的？你到底干不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凌皓在心里默数了一秒。
他故意让沉默拉长了一点，像是在犹豫，然后猛地吼回去：
“干尼玛的！干！能赚钱怎么不干！等着，老子给你发位置！”
他狠狠摁掉电话，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呼吸稍微有点快，但不是紧张，是那种进入角色之后的肾上腺素飙升。
他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编辑了一条位置信息发过去。
等待。
凌皓靠在沙发上，把脚重新搭上茶几，目光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扫。
墙上有一面镜子，镜面蒙着一层灰，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拘留所里那个圆脸男人说的话。
“你是要去当卧底吧？”
那个人看穿了他。
不是因为他演得不好，而是因为那个圆脸男人本身就是从那种环境里爬出来的，他一眼就能分辨谁是同类、谁是混进来的异类。
凌皓当时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
圆脸男人也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么很有趣的东西。
那种人，才是真正的狠人。
不是靠嗓门大，不是靠纹身多，而是靠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
凌皓收回思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他学着光头男人教他的姿势，瘫在沙发上，脊背贴着靠垫，脖子往后仰，眼睛半眯着，整个人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沥青。
不知道过了多久。
敲门声响起。
凌皓没急着起身。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进口袋里，顺手抄起茶几上的啤酒瓶。
空的，但无所谓，要的就是那个感觉。
他站起来的时候故意趔趄了一下，像是坐久了腿麻，然后拖着步子走到门后。
门拉开，外站着一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窄驳领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方方正正的，边角有点磨损。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了发胶，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反着油光。
整个人看上去像个跑销售的，还是那种业绩不太好的销售。
西装男上下打量了凌皓一眼。
目光从脸扫到脖子上的纹身，又从纹身扫到手里的啤酒瓶，最后落在身后那间脏乱的屋子里。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
凌皓没直接回答。
他把啤酒瓶往门框上一磕，然后骂骂咧咧地开口：
“你他妈别跟我说，高薪工作是去跑销售。老子这样子，看到那些傻逼客户，都恨不得杀了他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扬着，眼睛斜着，目光从眼皮底下透出来，冷冷的，带着一股不耐烦。
西装男没生气，反而笑了。
那个笑容很职业化，嘴角往上提，但眼睛没动，像是一个被训练过的标准表情。
他侧了侧身，从凌皓旁边挤进门，皮鞋踩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进屋之后，他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是你家？”
凌皓心中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在观察。
这人不像是跑销售的。
跑销售的人进客户家，第一眼看的是人，不是环境。
而这人的目光扫视顺序，更像是在做评估。
评估这间屋子，评估住在这间屋子里的人。
但凌皓面上没露，只是把啤酒瓶往茶几上一搁，往沙发上一瘫，两条腿重新搭上茶几。
“有问题？老子要是有钱能住这地方？”
“你少废话，就说到底有没有赚大钱的门路！”
“你自己打的广告写，半个月就能赚到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你要是唬老子开心，老子他妈弄你！”
西装男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变得若有所思。
他盯着凌皓看了三秒，然后弯下腰，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咔”的一声，包扣弹开。
他从里面掏出一沓东西，放在茶几上。
十张红色钞票。
崭新的人民币，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扎眼。
凌皓的目光落在钞票上，没动。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这东西出现得太快了。
按照之前掌握的信息，中间人应该先观察、先试探，确认没问题之后才会进入下一步。
但这人进门不到三分钟，直接掏钱。
要么是太急，要么是太自信。
西装男把钞票往凌皓的方向推了推，手指在钞票上按了一下，确保它们不会散开。
然后他直起腰，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歪了歪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凌皓。
“我想先跟你玩个游戏，要是你能符合我的预期，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凌皓的脚在茶几上换了个姿势，鞋底蹭到那沓钞票的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钞票，又抬头看了一眼西装男，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歪歪斜斜的笑。
“游戏？”
他把脚收回来，身体往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微抬。
“行啊，老子这辈子别的不会，就会玩游戏。”
西装男的笑容变了一下。
这个笑容让凌皓心中微凝。
嘶……
怎么感觉，隐隐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