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三十九章荣氏之诡(第1/2页)
掌灯时分,“鬼见愁”郑飞依照三人分工,不再顾忌,更无心虚,堂而皇之地再次踏入小北街李大少夫人的家门。
来者总是客。秦老伯与大少夫人在郑飞上香祭拜之后,便欲让客。郑飞却不愿离去,手抚下巴,有些不识趣地道:“嫂夫人,我有一不情之请……”
大少夫人长长叹息一声,略显憔悴的脸上浮现凄楚之色,幽怨道:“人既已死,一切褒贬毁誉便再无意义。此时我更不愿多说什么。你若想见他,他就在灵堂后面,可让老伯陪你去。”
郑飞彬彬有礼:“多谢嫂夫人!”
“不必谢我。我无理由阻止你,更无资格阻止你,所以你也不必谢我。”
“哪里。二少身后之事,全赖嫂夫人料理,反倒是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没能帮上什么忙。”
“我不敢居功。此处仍是李家祖产,他身后之事更是秦老伯一手包办。我不妨明说——人一死,我便该离开李家的。之所以未走,便是为了等你。于私于公,你必然有许多话想问。不过我仍是那句老话:能说的我说,不能说的,便请你这位‘鬼见愁’多费心去查探了。你有你怀疑的理由,我有我不能说的苦衷。你是他知心过命的朋友,我更是他的至亲兄嫂。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你见谅。”
说不出的滋味最不是滋味。郑飞此刻便是如此。然而太多疑点,又非得向这女人问个明白。他不想开口,却又不得不问。
于是他问:“李大少真的死了吗?”
“你头上有一只虱子。”
郑飞问得突然,荣氏答得荒唐。他问得失礼,她回得无礼。愈是聪明之人,有时愈是糊涂。郑飞竟真的伸手往头上摸去——自然什么也摸不到。他这才意识到什么,不由得面红耳赤。
说笑话的人,要自己不笑才算幽默。大少夫人荣氏却若无其事,表情冷艳地瞅着这一幕。本来嘛,人家已守寡近一年,他竟冒失地问“你丈夫真的死了吗”?外人见了,不以为他是呆子,便是疯子。哪个女人愿做寡妇?哪个女人会不认得自己丈夫?郑飞即便对她有所怀疑,这话也不是随便可问的——实在伤人,就如同问“你有没有偷人”一般。难怪她会不着痕迹地损他。
这一下,弄得郑飞无地自容。好在灯光昏黄,不易看出他羞红的脸。连秦老伯也暗自佩服他那稳而不乱的涵养。
郑飞轻咳一声,稳住心神,装作不在意,又问:“你三岁的儿子小宝,当真是二少下毒害死的?”
这又是他不该问的话。此事早已定案,难道他还想为死去的李二少翻案不成?荣氏夫人该如何回答?
郑飞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觉得不该这般唐突。这下说不定会惹她翻脸,遭她叱骂,被赶出门去。他忐忑不安,如同一个女人在人群中被不轨之徒偷摸了一把——既心惊,又不敢声张,唯恐有损声誉,如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不是。”
“什么?”郑飞正等着挨斥,准备听她难听的话,万没想到她答出的竟是这两个字。他愕然不已。秦老伯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荣氏叹了一声,黯然道:“我也不知小宝之死怎会扣在他头上。这纯粹是个误会。小宝是在事发当天早上死的,确是中毒身亡,却不是被人下毒,而是食物中毒……”
郑飞顿觉峰回路转,仿佛看到一线光明,急切道:“嫂夫人,可否说得详尽些?”
“当时公堂之上并未详查,或许认为小宝是吃了他送的蜜而毒发身亡,便想当然认定他是凶手。就连当时我也这般认定——证实小宝是食物中毒,却是最近之事。”
郑飞反问:“那你为何不去说明?难道是因为他对你那事……”觉出不妥,忙转话题,“你又怎知小宝是食物中毒?”
常言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若李二少当真奸污了她,此事便是她心头的痛。若揭了这痛处,她定会翻脸将他逐出门去,那时便不好收场了。
荣氏叹道:“如今木已成舟,他已死,多一条罪名少一条罪名又能怎样?至于小宝的死因,是我无意间翻阅《本草备要》时,才发现他是食物中毒。”
郑飞来了兴致:“怎么说?”
“记得那日早上,他拿了一小罐蜜给小宝当零食。随后我拿了一把生葱交给他,让他到厨房洗净。我家里人都爱吃生葱夹饼,小宝便也吃了棵生葱。不多时,他便面色发青,死于后院。当时一切征象都显示中毒,便以为是他在蜜罐里下毒害了小宝。却不知小宝真正的死因,竟是蜂蜜与生葱相克,酿成罕见食物中毒。”
这一番话,把鬼见愁郑飞与秦老伯听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这话从何说起?又有谁知蜂蜜与生葱同食,竟能置人于死?恐怕连大夫也未必知晓。若非她亲口道出这蹊跷之事,小宝之死必牢牢扣在李二少身上。纵使他死了,也死得不干净,无人能替他洗清罪名。
如今却是她为他开脱了毒杀侄儿的罪责。虽然李二少已死,至少证明了他并非丧尽天良、毒害亲侄的凶手。
可郑飞想不明白——初次见她时,她说话与表现与现在大相径庭。那时她满脸忧愤不平,将小宝之死归罪于他,那怨毒的眼神,仿佛她真被奸污了一般,才惹得她痛苦哀怨。
今日她与前次判若两人。眼中的愤恨已化作忧心如焚,似有难言之隐。她却说出小宝之死的真相——无论真假,这番话确是有意为李二少开脱。这说明她不再恨他,也可想见她并未如人所说,遭他强暴。若真如他人所言,她必恨他入骨,纵使小宝是食物中毒,与他无关,她也不会说出真相替他开脱,更不会因他之死而黯然神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荣氏之诡(第2/2页)
更令郑飞看不透的是:如今李家兄弟皆亡,儿子也死了,她便是李家偌大产业的唯一继承人,谁也否认不了,谁也无理由争夺。可她为何要将产业交与老管家秦伯,自己却要离开李家?
他觉得她身上充满玄疑,看不透她的真面目,更不知她心里所想。他紧紧盯着她的脸,注视着她表情的变化,如同看一幅画般全神贯注。
她见他这般紧盯,心中一惊,觉得周围空气仿佛凝滞,令人窒息。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她蓦地想起什么,搭讪道:“你若想见他最后一面,现在便可去。我再不会说什么了。该你知道的,你都已知晓。剩下的是我个人的隐私,我没理由再告诉你。”
郑飞道:“我明白。最后能否容我再问一句——你绣花吗?”
这又是郑飞不着边际的问话,更令人莫名其妙,尤其在此场合。秦老伯惊讶地看着他,觉得他像是喝醉了酒,头脑晕乎乎的,失去了正常思维。他真想伸手摸摸他额头,看他是否发烧。前两句问话已有失礼,没想到这句更是不着边际,信口雌黄。难道李二少的案情,能与她荣氏绣不绣花有关?
荣氏沉吟片刻,答道:“是女人多半会绣花。我是女人,当然也会。”
“是不是也有女人不绣花?”
“想来也是有的。”
“多谢你的答案。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
“我要回我娘家云晟城。我会等着你。”她回头嘱咐老管家,“秦老伯,你回李家堡后,保持李家兄弟生前的生活原样。会有人再回来的。”
郑飞没有去后面看李二少最后一面,只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咀嚼着她对秦管家说的话,似乎话中有话,弦外有音。谁会再回李家堡?她自己?她不是说回娘家云晟城么?若不是她,又能是谁?如今李家兄弟已死,已无主人,总不能让他们死而复生吧?
他实在看不透她,更不理解她心中所想。他扪心自问:她为何要告诉自己儿子的死因?她为何要为二少开脱毒害侄儿之罪?她方才在想什么?又在懊恼什么?她为何要走……哎,真是个诡异的女人!
——
负责监视的弥勒吴见荣氏夫人出门,便拉长声音吆喝:“豆——腐——脑,豆——腐——脑——”
吆喝声刚落,一股香风迎面扑来。眼前一花,荣氏已诡异地坐在他摊位前的凳子上,睥睨道:“弥勒吴,别人都这般叫你,是么?你今改行在此卖豆腐脑。若不喝你一碗,你不是白忙活了……”
弥勒吴笑眯眯的脸瞬间变了模样——目瞪口呆,万分尴尬与不安。
“弥勒吴”这称呼,只有江湖道上的人才如此叫他。没想到面前的荣氏夫人竟一眼看穿了他,如同二百钱掉进水盆里,让人摸清了底细。
他真后悔听了王憨与郑飞出的馊主意,跑来乔装卖什么豆腐脑。本为监视人家,却不知身在暗处的他,竟被人家一眼识破身份。如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伪装,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便是男人,也有自尊。他无地自容地看着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暗忖:她可别拿我当猴耍。昨日那戴帽子的男人已识破他身份,他本不想再扮演下去。偏王憨与郑飞不依,说什么守了一夜也不见那人回来,再无人发现。没想到诡异的荣氏一眼就认出他,还要讥讽他。说要喝他的豆腐脑——他是卖,还是不卖?
他转念一笑,阴转晴的脸又恢复了笑容。既然演了这出戏,总不能半途而废。他想起一个女人曾对他说:“弥勒吴,你好可爱。只要是女人,看了你的笑容,都会被感染得说不出话来。”这说明他的笑容不难看,还有着吸引人的魅力。
于是他笑容可掬道:“承蒙大少奶奶赏光,我送您一碗豆腐脑。”
荣氏夫人见他笑得这般大度,竟也笑了。弥勒吴见她笑得如此好看——艳若桃花,风情万种,不由得暗想:难道是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才惹来李大少的杀身之祸……
正想着,听荣氏问道:“能否告诉我,你在此卖豆腐脑的原因?”
“因为这里来往人多,且有人喜欢喝豆腐脑。为挣钱,我当然来此。”
“你能放弃这摊位么?”
“不能。因为我自己也喜欢喝豆腐脑。”
“我愿出大价钱买下你这摊位。”
“不。我还指望这地点卖出名……”
“你真的这般死心眼?”
“是的。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会让你后悔的……”荣氏并未喝豆腐脑,站起身来,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煞之气。她双手微微颤动。
弥勒吴此刻也不再笑,表情异常凝重。他注视着她的脸,肚皮微微起伏。
正是:
男女二人动心计,伫立不动较内力。
欲知谁胜与谁负,且听下章说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