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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柚想了想：“他不会，他只会说下次别在办公室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吃东西这件事上没那么讲究，我到薄家之前他们吃的贼绿色，好多菜叶子。”
几个人把外卖盒子收拾了，装在袋子里放在角落垃圾桶里。
沈今柚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群里还在聊拼好饭的事，南砚发了一条：“你们薄氏的员工食堂呢？”
沈今柚回：“没去，下次去看看。”
忘了有食堂这个东西，不过公司食堂要给钱吗？！
南砚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员工宿舍也很丰盛，你们说你哥的卡就行了。”
沈今柚锁了屏，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天色。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她打了个哈欠，把靠枕抱紧了一点。
沈今柚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小姐姐在她朋友圈底下评论：“沈总好！”
刚才在楼下取外卖的时候，一个女员工认出她来，主动跑过来问能不能加个微信，说“沈小姐我特别喜欢你那个多巴胺的照片”。
她就加了。
她不知道会不会进公司工作，新疆员工们搞好关系，准是没错的。
她不知道的是公司有一个员工偷偷建的副群。
群里现在正热闹。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画面里是休息区的方向，沈今柚几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袋子。
照片角落能看见袋子上的小票印着“拼好饭”的字样。
配文只有一句：“没想到大小姐也吃拼好饭。”
下面跟了一串回复。
“真的假的？薄家大小姐吃拼好饭？”
“我刚才在取餐区看到她了，她自己下来拿的外卖。”
“她点的什么？”
“黄焖鸡，十二块九。”
“十二块九？？？”
“我也看到了，还有九块九的麻辣烫，另外三个人也点了拼好饭。”
“不是，他们不是薄家的少爷小姐吗？怎么跟咱们一样吃拼好饭？”
“可能……拼好饭确实便宜？”
“便宜是便宜，但他们是薄家的人啊。”
“薄家的人怎么了，薄家的人不能吃十二块九的黄焖饭吗？”
“我就是觉得有点神奇，没想到大小姐也吃这个。”
“而且她在楼下取外卖的时候，看到我们也在取拼好饭，还跟我们笑了一下。”
“她人挺好的，没架子。”
“对，刚才我递给她一包饼干，她还说谢谢了，感觉和网上他们说那种刁蛮任性的有钱人不一样。”
“就是啊，我前东家的儿子那个傲慢那个任性啊！对比一下确实有点伤害的。”
“她那个校运会视频是真的有意思，我当时看了好几遍。”
“她朋友圈那个十六岁靠双腿走到总裁办公室你们看了吗？我笑死了。”
“看了，评论区更搞笑。”
“她坐那把椅子脚够不到地面，我那天进去送文件正好看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小姐，这是要谋权篡位吗！”
“什么谋权篡位，那是正统好吗？皇太女继位。”
“哈哈哈哈哈追随长公主。”
……
顾淮去M国出差了，周叙遥没去送他。
顾淮死皮赖脸的过来让她目送他离开。
她站在公寓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转身回了屋。
屋子里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顾淮走之前给她倒的一杯水，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什么事干。
她翻了一会儿手机，刷了几个视频，又放下了，她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困意来得很快。
周叙遥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艘游艇的甲板上，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她记得这艘游艇，记得这片海，记得空气里那股咸湿的味道。
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往后倒，跌进海里，一阵冷意袭来，冷得像针扎进骨头里。
她不会游泳，挣扎了几下就开始往下沉。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能听见游艇上的笑声，断断续续的，隔着水面传下来，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看见游艇的甲板上站着几个人，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在笑，有人在指她。
她们的脸她认得，是顾淮的那些朋友。
她们没有一个人跳下来。
她沉到看不见光的地方。
游艇的前舱里，顾淮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桌上摊着一份合同。
他低着头在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表情认真。
签完之后他抬头笑了笑，跟对面的人握了握手。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甲板上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
甲板上的人散了大半，剩两三个靠在栏杆上聊天。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周叙遥，随口问了一句：“瑶瑶呢？”
一个人回过头来，表情很自然地说：“她觉得无聊，先回去了。”
顾淮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叙遥确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太喜欢跟这些人待在一起。
他掏出手机，给周叙遥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以为她生气了。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瑶瑶，今天的事对不起，下次不带你来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又有人过来敬他酒，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应酬。
游艇靠岸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顾淮回到家，推开门，屋里是黑的。
他站在玄关，叫了一声：“瑶瑶”。
没人应。
他换了鞋走进去，客厅空的，卧室空的，浴室空的。
他又打了一遍周叙遥的电话，还是没人接。
他站在客厅中间，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问了情况，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周叙遥从游艇上就没有下来过。
顾淮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打电话叫了人，雇了船，在海面上捞了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打捞的人在一处礁石旁边找到了她。
她穿着那条浅色的裙子，头发散在水里，整个人静静地浮着。
顾淮站在沙滩上，看着他们把周叙遥抬上岸。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她没有呼吸，身体冰冰凉凉的，惨白惨白的。
他抱着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顾淮处理了她的后事，然后开始清算。
游艇上参与那件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出事。
头七那天，最后一个人也没了，死的死，死的死
那天顾淮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是周叙遥以前说过好看的那套。
他去了周叙遥的墓碑前面，在那里坐了很久。
墓碑旁边放着一束白雏菊，是周叙遥喜欢的花。
他靠在墓碑上自我了结，闭着眼睛，嘴里说了一句：“明明就差一步。”
他们的合作谈成了，他们就要结婚了。
就差一步。
周叙遥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全是泪。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好一会儿。
枕头湿了一片，她伸手擦了一下脸，手背是湿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顾淮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在哪？”
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复她又发了一条：“我做了个梦。”
她看了一眼时间，想起来顾淮今天去M国出差。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换了衣服，拿起包就往外走。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地址。
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出租车里的广播正在放歌。
大叔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很大，调子不准。
周叙遥靠在车窗上，听着那个旋律，眼角又有泪滑下来。
“我总在每一个黑夜想你，嘲笑自己傻的可以，没懂得珍惜，那么轻易丢了你……”
她擦了一下眼角，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
机场VIP休息室里，顾淮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没在看。
他刚才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奇怪的角度，像是悬在半空，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见周叙遥站在游艇的甲板上，穿着一条浅色的裙子。
看见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想伸出手拉他一把，却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的看见她跌进海里，掉下去想把他救上岸，却无法触摸到她，眼睁睁的看着她挣扎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看见甲板上的人举着手机在笑。
他看见顾淮在前舱签合同，签完之后出来问：“瑶瑶呢”。
有人跟顾淮说“她先回去了”。
因为他在旁边怒吼着：“她掉海里了，她掉海里了。”
可是没有人能听到。
“顾淮，顾淮，顾淮，她还在海里，她还在海里。”他拼命的吼，拼命的喊，顾淮就是听不到。
“快去救她，快去救她。”顾淮歇斯底里的大吼着，脖子的青筋凸起，面目都扭曲了。
顾淮打电话给周叙瑶又发了消息给周叙瑶，接着有人过来敬酒顾淮又继续去应酬。
他看见顾淮回到家，发现周叙遥不在，报了警。
看见自己雇人在海上捞了三天。
看见自己蹲在沙滩上，抱着周叙遥的尸体，哭得停不下来。
他看见自己穿着白色西装，在墓碑旁边坐了很久，说了一句：“明明就差一步。”
顾淮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沙发上，手在发抖。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角是湿的。
他喘了几口气，拿起手机，看到周叙遥发来的消息：“你在哪？我做了个梦。”
他打字的手有点抖：“我在机场，你在哪？我想见你。”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跟旁边的助理说了一句：“M国的事你一个人去，我有点事要处理。”
助理愣了一下：“顾总，那个项目……”
“你处理就行。”顾淮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了，“回头跟我说。”
他出了休息室，一路跑着穿过机场大厅，推开玻璃门，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坐进去，报了跟周叙遥约好的那个地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周叙遥回了一条：“我也去机场我们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个便利店见面吧。”
那间便利店就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他打字：“好。”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便利店门口。
顾淮推开车门下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便利店门口的周叙遥。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着，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在看手机。
顾淮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周叙遥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便利店的喇叭里放着一首歌。
“每一段伤痛的爱情，都像困住两颗挣扎伤痛的心，如果我说可惜，就在下一章更珍惜……”
顾淮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做了个梦。”
“我也是。”
“我梦到你死了。”
“我梦到你死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
周叙遥抬起头看他，顾淮也看着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周叙遥伸手擦了一下他的眼角，自己却也掉下泪来。
“顾淮。”
“嗯。”
“我们和好吧。”
顾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
“好。”
便利店的音乐还在放着：“也许一个勇敢的决定，能换两个重生的约定。
我们到了站这一站叫终于，终于结束的起点，终于写下句点……”
两个人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松开手，沿着旁边的江边慢慢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周叙遥先开口的，把那个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继续。
顾淮牵着她的手，安静地听，偶尔握紧一下。
她说完之后，顾淮也把他在机场做的那个梦说了一遍。
他说到自己在沙滩上抱着她的时候，声音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周叙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就那么等着。
他说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面上有风，凉凉的，带着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