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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遥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路灯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顾淮，这不是一个梦。”
顾淮看着她。
“是我们的前世。”
周叙遥眼眶有点红：“你真的死在那块墓碑旁边了。我真的死在那片海里了。”
顾淮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握着周叙遥的手松了一瞬，又攥紧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那个梦里看到的，是真的，我那个梦里看到的，也是真的，我们两个做的是同一个梦。”
顾淮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他站在江边的路灯下面，看着周叙遥的脸，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所以……我前世真的把你弄丢了。”
周叙遥没有接话。
顾淮的手开始抖了。
他把周叙遥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顾淮有点错愕，那不代表着他心爱的人已经死了一次。
这也就能解释得了。
怪不得，她从掉进海里之后就开始疏远我，就要和他分手。
原来是这样。
是因为他差点害死了她。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声音比刚才哑了很多：“你落水的那天，我就在船上，我在前舱签合同，我出来的时候问你在哪，她们说你先回去了。我信了。”
他停了一下，责怪自己：“我为什么信了？我为什么不去找你？我明明知道她们不喜欢你，我明明知道你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我为什么这么大意呢？”
周叙遥看着他，没有打断。
顾淮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我应该去找你的。我应该把船停下来，应该当场就问清楚。”
他的声音开始抖了。
“她们说你先回去了，我信了。我甚至没有怀疑过。我明明知道你讨厌她们，我为什么信了？”
周叙遥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他的手还在抖，凉凉的。
“顾淮。”
“我如果多问一句，我如果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去码头接你，你就会没事。我如果不去应酬，直接回家，你就会没事。我如果早一点报警……”顾淮已经疯魔了眼眶红红的泪流满面。
“顾淮。”周叙遥又叫了一声。
他停下来，看着她。
他的眼眶是红的，里面有水光在晃。
“都过去了。”周叙遥说。
“没有过去，我前世把你弄丢了。我前世让你死在那片海里，你是因为我才死的，他们也是因为我才讨厌你的。”
他低下头，声音很闷：“我明明知道你那些朋友不喜欢你。我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还带你去那个场合？我为什么心软，让她们上了船？”
周叙遥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路灯下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顾淮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底下的抖：“前世的事，我改不了。但这一世，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也不会再信她们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周叙遥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周叙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知道吗？掉进海里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就多出了这一段记忆。”
顾淮看着她。
“只是没有后面的，只有我掉进海里死了的记忆。”
周叙遥说：“我真的很恨。恨你，恨那些人。醒来之后很奇怪，我并没有想报仇。我只想好好地活下去，在这一世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
“想与你划清界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可是你真的很难缠。”
顾淮张了张嘴。
周叙遥伸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顾淮被她捂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她。
“我都要封心锁爱了，你频繁地出现让我特别矛盾。我常常问自己到底是爱多一点呢，还是恨多一点呢？我也不知道。就想着就这样吧，反正也是要离开的。我都计划好了，回老家种地。”
她松开手，看着顾淮的眼睛。
“可是突然我又做了梦，梦到了前世的后半段。”
顾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后半段？”
周叙遥点了点头：“我梦到你去了墓碑前面，穿着那套白色西装，靠在上面，说明明就差一步。所以我来了，我来找你，跟你说和好。”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会原谅你，上一世我真的死了一次。”
顾淮默默看着她，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没有出声。
周叙遥又说：“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顾淮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得不像话，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好。”
虚空之中，两团光并排悬着。
前世的天道那团光比之前更淡了一些，它看着画面里江边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你为什么让他们都拥有前世的记忆？”
这一世的天道飘在旁边，语气很平：“没有为什么，想这样做就做了。”
“你不觉得你那方世界已经乱套了吗？”
前世的天道说：“怎么这么多知道前世的事情？而且周叙遥本来就应该死去的，她的死并不是因为剧情，她的死是必然的，是她的命运。”
这一世的天道说：“我可没干预，是沈今柚把人救了，我没出手，这方世界有它自己的想法，居然让周叙遥拥有了前世的记忆。我只是让她们两个都拥有了前世完整的记忆而已，也没做什么。”
前世的天道沉默了一拍，忽然说了一句：“不对。”
这一世的天道看向它。
“沈今柚为什么和周叙遥有因果线？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前世的天道语气里带着困惑。
这一世的天道愣了一下：“啊？”
前世的天道从光团里翻出一个很厚的本子。
虽然那方世界毁灭了，但发生过什么，都有记录。
它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
前世，周洲从楼上跳下去的那天，是周叙遥报的警。
她路过的时候看到了，脱下自己的衬衫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打了电话。
事情过后她打听了周洲葬在哪里，她带着一份炸鸡去了墓地，在墓碑前面坐了一会儿。
周洲的墓旁边就是沈今柚的墓，她看到旁边那个女生也是未成年，就想着她应该也喜欢吃，分了一半炸鸡放在沈今柚的墓碑前面，坐了一会儿才走。
前世的天道说：“那时候她不认识沈今柚，她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应该是小孩子，小孩子都喜欢就是这样子。”
这一世的天道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光团的边缘亮了一瞬。
“所以因果线是那时候结下的。”
“嗯。”
两团光安静了一会儿。
这一世的天道说：“那她这一世对沈今柚说的那些话，就不只是告诉你前世的事那么简单了。”
前世的天道合上本子，点了点头：“她欠沈今柚一份炸鸡。”
这一世的天道没有接话，但光团的边缘又亮了一瞬。
越来越期待他们能活出怎样的人生了。
苏慕峥到薄氏的时候，前台刚准备起身问好，他已经摆了摆手，径直往电梯口走了。
前台张了张嘴，又坐回去了。
这位是薄总的熟客，不用通报了。
他推开薄宴洲办公室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坐着六个人。
薄问洲靠在扶手上翻手机。
沈今柚盘腿坐在地毯上。
李家乐和江姜挤在一头看什么东西。
梁嘉晖靠在窗边翻杂志，杨子由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慕峥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人。
一群学生仔。
薄问洲先抬起头，看到他，认识他，坐直了一点打招呼：“慕峥哥。”
“你们好。”
几个人同时抬头，齐声回了一句：“你好。”
声音很齐，沈今柚她们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
苏慕峥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稳很强的气场，不凶，但让人想坐端正像老师。
他走过来，在空沙发上坐下来，扫了一眼茶几上一桌子的作业，打开但是没有写。
接着就看着落地窗外面的天色，没说什么静静的坐着，但其他人不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的助理推门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苏慕峥点了点头，助理退出去之后，他站起来，看了几个人一眼：“薄宴洲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唱歌去不去？”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沈今柚第一个开口：“去…呃…吗？”
杨子由已经站起来了：“去。”
他把文件往沙发上一放，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像是准备去见什么重要客户。
去长长见识，混混脸熟，对以后的事业有帮助。
薄问洲也站起来了：“去。”
他想起文艺汇演的事，正好练练。
李家乐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也报名了唱歌吗？去练一下呀。”
沈今柚想了想，也站起来了：“那去吧。”
一行人跟着苏慕峥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黑色长款车。
几个人坐进去，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路，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面。
门面很低调，没有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人。
苏慕峥下车往里走，两个人看到他微微欠身。
一行人跟在他后面进去。
里面很大。
一楼是射击场，有气枪和飞镖。
二楼是台球和保龄球。
三楼是棋牌室和茶室。
四楼是唱歌的地方。
每一层都有单独的包间和散座，装修偏复古，灯光暖黄，空气里没有烟味，也没有酒味，很干净。
沈今柚走在后面，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小声跟李家乐说了一句：“这个地方看起来很贵。”
“应该确实很贵。”李家乐小声回。
四楼的包间很大，比他们平时去的KTV大了十倍不止。
沈今柚才意识到有钱的重要性，超级隔音的，在外面听不到，打开门才能听到。
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几个是之前宴会上见过的，南砚也在。
南砚刚唱完一首英文歌，正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面，看到苏慕峥领着几个人进来，放下话筒走过来：“又见面了小家伙们。”
“你好。”几个人又齐声回了一句。
南砚笑了一声，招呼他们坐下，又递了几只话筒过来。
这里的麦和普通KTV的不一样，拿在手里沉一些，音质也更清楚。
有人问了一句：“宴洲不来吗？”
苏慕峥说：“开会呢。”
“大忙人。”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今柚拿了一只话筒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李家乐已经点了一首歌准备跟江姜合唱。
杨子由在跟南砚聊项目上的事，梁嘉晖坐在沙发另一头，安静地看着屏幕。
薄问洲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面。
他翻了一会儿，挑了几首歌，转头问了一句：“我先唱几首，你们听听哪首适合文艺汇演。”
大家点了点头。
薄问洲深吸一口气，第一首的前奏响了。
他开口了。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我的中国心》。
唱得很认真，嗓子亮，气势足，就是调子偶尔飘一下，但不影响整体效果。
包间里几个人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听完了。
第一首唱完，薄问洲没停，直接切了下一首。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我和我的祖国》。
声音比第一首柔了一些，但该用力的地方都到位了。
接下来登场的是《保卫黄河》再然后是《爱我中华》和《走进新时代》。
五首红歌唱完，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南砚第一个开口，他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复杂：“红没边了。”
苏慕峥端着茶杯，嘴角动了一下：“你这是文艺汇演，还是国庆汇演？”
薄问洲站在点歌台前面，表情很认真：“我想唱得有点气势。”
沈今柚靠在沙发上：不一定非要这种风格的，但我觉得那个走进新时代还挺好的，额，没有说其他歌呗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唱这个歌好听。”
薄问洲想了想，没接上话。
南砚笑了一声，拿起话筒递给旁边的人：“行了，让他先歇会儿，谁再来一首。”
李家乐和江姜已经站在屏幕前面了，两个人凑在一起翻了半天歌单，最后点了一首火的歌《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薄问洲坐回沙发上，还在想刚才那五首歌哪首更好。
杨子由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唱这个，台下可能会有人跟着唱。”
“那不是挺好？”
薄问洲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很难说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