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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站起身想要将苏婉搂到怀里抱着。
“别！”苏婉抬手想推他，但手软得没什么力气，只能搭在他的胳膊上，“别动我，呕！”
她偏过头对着地面又吐了起来。
顾砚辞扶着苏婉的肩膀，看地面吐的都是酸水。
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有吃饭，胃里空荡荡的，根本吐不出来什么，吐到最后就剩干呕。
“呕！”长时间的呕吐引起苏婉胃部痉挛，让她疼得蜷缩起身体。
“婉婉？”顾砚辞的声音变了。
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肩上，感觉到她身体一抽一抽地抖，自己的手也跟着在抖。
他想把她抱起来，最好还能替她分担这份痛苦。
“你别碰我。”苏婉的语气也变了，声音里都是抗拒。
她现在头晕的厉害，本来身体因为高烧就有些不舒服，现在又因为船的晃动，叠加了晕船的buff，更是让她晕上加晕。
她现在动一下，就感觉天旋地转。
这难受劲儿，让她只想趴着，甚至希望自己晕倒。
顾砚辞不顾地上的脏，半跪在她身边轻声问道：“除了头晕？胃也开始痛了吗？”
“嗯！”苏婉有气无力地说。
顾砚辞凑近她，声音放得更轻了，“还有别的症状吗？”
“没！”
这两个就要了苏婉的命了，她之前都不晕车晕船，可是没想到现在都体验了一遍。
痛苦，真的太痛苦了。
比高烧带来的酸疼痛苦百倍。
余知看此情景忍不住质问李卫生员，“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可能是药的副作用，苏同志没吃饭，胃黏膜受了刺激，高烧也会导致头晕恶心，几样赶到一块儿，这才吐的....”
李卫生员对此也没有办法，苏婉的情况只能等着去医院治疗。
“你就没有什么办法？”余知恨不得抓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
“可以喝点水，但千万别多喝，一两口就行，多了胃更难受。”
沈昭安马上将自己的水壶递过来。
顾砚辞接过水壶拿在手上，没催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状态。
苏婉也听到了李卫生员的话，但她不想动，一动头就晕。
顾砚辞举着水壶，并没有劝她立刻起来喝水。
过了好一会儿，苏婉觉得没有那么晕了，才用手撑着凳子，慢慢抬起头。
顾砚辞赶紧将水壶递到她嘴边，“少喝点，别喝太多。”
水壶有点大，需要仰头才能喝。
苏婉现在没有力气，抬头都费劲，发现喝不到后就又低下头，不喝了。
顾砚辞伸手托起她的脸，“稍微侧点头，要不容易呛。”
苏婉侧了侧头。
顾砚辞倾斜水壶，江水缓慢地倒入苏婉的口中。
苏婉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漱了漱口，然后偏头吐在沈昭安递过来的水桶里。
漱了两次口，又喝了两口水后，她摇了摇头，趴回凳子上，表示不喝了。
顾砚辞没勉强她，将水壶递还给沈昭安后，伸手去轻抚苏婉的后背。
船舱安静下来。
大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看着苏婉的身影，感受着她的痛苦。
三十分钟后，船行驶的速度慢了下来。
众人知道，这是要到码头了。
顾砚辞立刻将苏婉抱了起来，向船舱外走去。
到了甲板上，他边看着船慢慢地靠向码头，边对走到身边的高景深说道：“高哥，剩下的交给你了。”
高景深点点头，“放心，有我呢。你专心照顾弟妹。”
顾砚辞又将三排长叫到身边，对他说道：“听高营长安排。”
“是！”
顾砚辞交代完事情，还没等船停稳，就抱着苏婉上了连接的栈道，快步向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吉普车走去。
吉普车的后门已经被司机老张打开。
顾砚辞护着苏婉的头，小心地将她放到车后座上后上了车。
沈昭安抢先一步跳上副驾驶，将余知拦在外面，“后面的事情你去弄。”
“哎！”余知刚想说自己也去，眼前的吉普车就猛地蹿了出去，消失在视线里。
开车的老张知道事情紧急，将车开得飞快，但道路都是土路，坑坑洼洼，不好走，导致车身因为车速过快，颠簸起来。
顾砚辞怕苏婉难受又想吐，刚想问问她情况，就见她神色不对。
“婉婉？”
苏婉对他的声音没反应。
顾砚辞腾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婉婉，跟我说句话。”
苏婉的头随着车身的颠簸晃了一下，歪进他的臂弯里，还是没有反应。
这么剧烈的晃动都没有让她醒过来，明显不是睡着了，而是晕过去了。
“开快点。”顾砚辞抬起头对老张说道。
老张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睛，立刻一脚油门踩到了底。
沈昭安转过身来，跪在座椅上，伸长手臂动作迅速地翻了翻苏婉的眼皮。
“瞳孔还有反应，”他收回手对顾砚辞说：“只是虚脱昏过去了。”
顾砚辞把苏婉往怀里揽了揽，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把她的脸护在自己的颈窝里，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低垂着眼眸默不作声。
车子在晨光中疾驰。
很快，车子就开进营区大门，转了几个弯，前方出现了师部医院的门诊大楼。
大楼的入口处站着几个人，他们看到吉普车驶来，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当中穿着白大褂的王德海医生，站在他旁边的是张秘书和几名干事，他们旁边是两名推着担架车的护士。
车子刚停稳，顾砚辞就推开车门，抱着苏婉走下了车。
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王德海医生看了一眼苏婉的脸色，快步上前，翻了翻苏婉的眼皮，“什么时候晕倒的？”
“二十分钟前，刚才下船的时候，”
王医生皱起了眉，“别抱着，放床上，直接去处置室。”
顾砚辞将苏婉小心地放在担架车上。
护士正要上前推着担架前行，被沈昭安挡了下，“我来吧，你们带路。”
顾砚辞手扶上担架车的另一边，跟着车前行。
张秘书看了苏婉情况，知道情况危急，没有和顾砚辞打招呼寒暄，而是跟在他们身后快步去往处置室。
王德海继续问道：“吃药了吗？”
“吃了，吃的阿司匹林。”
“吃了多大量？”
“只吃了一片，”顾砚辞补充道：“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东西，只喝了水吃了药。上了船以后就开始胃疼，呕吐，药也吐了出去，刚下船就晕倒了。”
王德海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护士说：“去准备抽血的东西，再准备一瓶葡萄糖。”
“是！”两个护士小跑了起来，先一步去了处置室。
很快，担架也推到了处置室内。
“把衣服解开。”王德海将装在兜里的听诊器拿出来，对着顾砚辞说道：“都解开。”
顾砚辞立刻伸手去解苏婉领口的扣子。
沈昭安只看了一眼，立刻转身出了门，反手把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走廊里，张秘书上前问了苏婉情况。
沈昭安面对着门站着，将经过简短地汇报给了他。
屋内，王德海把听诊器贴在苏婉胸口，听了一会儿，皱着眉让顾砚辞帮着苏婉翻身，听了听她的后背。
“两肺都有啰音，是急性肺炎。”他收起听诊器对顾砚辞说道：“先用青霉素把感染压住。”
小护士收拾器械的声响顿了顿。
现在谈肺炎色变。
夏天的时候，爆发了大规模的“流行性喘憋性肺炎”，他们医院因为是部队的，有抗生素可用，其他地方的人得了病，就只能喝中药。
王德海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到了明天早上烧还是退不下来，就得立刻去省城。”
省城的x光机性能更好，还有能做细菌化验的实验室，更好的消炎药，这些他们师部医院是没有的。
去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能把人救回来。
顾砚辞点头，“好！”
不会到那种地步，苏婉会没事的。
她不会有事的。
顾砚辞平静的语气让王德海有些意外。
现在谁家要是有人得了肺炎，一家人都是哭天抹泪悬着心的。
这顾营长不愧是顾营长，真是稳得住。
王德海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行！”
这话很隐晦，并没有说透。
但大家都懂，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我知道！”
顾砚辞摸了摸苏婉的脸，肯定地说道：“她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