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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测绘(第1/2页)
秦岳把袖口卷起来，小臂上那片结晶已经退到几乎看不见的程度，只剩手腕内侧还残留着几缕极淡的灰色纹路，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墨痕。
“触发序列按三阶段设定。”
秦岳把投放舱的符文触发逻辑用最简洁的方式复述了一遍，“第一阶段，催化剂释放后利用高敏探头识别残骸的负一特征频率；第二阶段，催化剂中封装的半惰化平衡态场会自动匹配该频率的惰化阈值，诱使残骸内部的负一规则从活性态向半惰化态过渡；第三阶段，半惰化态在无外部负一补给的情况下会在一定时间内自行衰变为完全惰性结晶。”
“整个过程不依赖外部法则压制，不依赖归墟炉二次炼化，只需要催化剂本身与残骸保持足够近的距离。”
墨十七把最后一个投放舱的封装盖拧紧，放下扳手。
“理论上是通的。原理验证阶段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不是残骸，是催化剂在脱离实验室环境之后，半惰化平衡态场在真实混沌流道中的衰减曲线。”
“流道里不是实验室，有剩余乱流、惰性粉尘、星舟尾焰的余温，还有到处飘的惰性粉尘微粒。”
“这些杂质会不会干扰催化剂与残骸之间的频率匹配，目前还没有实地数据。”
他把所有八个投放舱依次放进感应符石校准架上，校准指示灯逐个跳绿，他盯着那排绿灯看了片刻，然后扛起校准架走向工坊门口。
秦岳拿起导航符石跟上去，出门时顺手把门框上新贴的那张“五代炉过载实测临界温度”备忘条按了按，条子边角被海风吹得翻起来了，他重新摁好，转身跟上墨十七。
测试流道位于东海防线外侧，距离星巡编队常规巡航航线不远。
闻仲带了两个雷部校尉提前清空了测试区周边的漂移残片，在流道两端布设临时感应桩。
墨十七和秦岳把投放舱逐一定点布置在流道岩壁上，每个投放舱间隔相同，形成一条等距释放带，舱体感应符石与联战符阵的测试分线实时同步。
太白金星在主控台上专门给这次测试划了一条独立的数据通道，所有催化剂释放后的频率变化、惰化速率曲线、残骸结构衰变时间戳都会被自动记录并与实验室基准数据进行实时比对。
墨十七站在测试区边缘，把控制符石按亮。
“投放。”
八个投放舱同时弹开，催化剂以极细的雾状从舱体中释放出来，在流道中缓慢扩散。
高敏探头锁定区域内残骸的负一特征频率只花了片刻，触发识别速度比实验室环境略微延迟了一点，这点延迟在墨十七预估范围内，他盯着数据面板，手指在控制符石上悬着没动。
催化剂半惰化平衡态场在精确匹配残骸频率后，所有测试区残骸内部的负一规则活性几乎同步开始下降。
衰减曲线平稳，波动幅度极小。
在触发第三阶段后，残骸自行衰变为完全惰性结晶的时间比实验室环境延长了约一炷香，正好对应秦岳之前预估的流道杂质干扰系数。
所有八个测试点全部成功，无一点失效。
秦岳把数据同步发回工坊备份，墨十七呼地站起来，膝盖上搁的备用感应符石哐当掉在岩壁上，他捡起符石，对着数据面板沉默片刻，然后说：“主动惰化。不需要归墟炉，不需要炸弹，不需要圣人级存在法则灌入。就靠催化剂自己。”
秦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片近乎透明的浅灰色纹路，没有说话，把袖子放下来，继续记录测试数据。
闻仲在测试结束后把雷部精锐分成六支测绘分队，每支分队都配备了新一批高敏探头和秦岳校准过的导航符石。
他们的任务是沿着混沌航道往所有未测绘的灰色区域推进，把所有残骸、碎片、漂移结构的位置标回来，为催化剂的大规模投放提供精确的目标分布图。
闻仲对测绘分队的要求和对侦察兵一样苛刻，每支分队每天必须完成指定测绘扇区的全覆盖扫描，所有信号异常点不论大小全部标记，实时同步联战符阵。
他本人带最靠南的一支分队沿之前秦岳标注的极偏远流道分支往里推进。
出发前他把太白金星新升级的深空感应节点坐标导入分队符石，对队里几个新补充进来的年轻校尉说：“这是目前能感应到的最远安全区间。越过这些坐标之后，我们就是瞎子。”
年轻校尉问怎么办，闻仲说：“靠经验。”
测绘分队在推进到第十七天时，在已测绘边缘区域外侧发现了一组极弱的负一信号。
信号强度远低于残骸识别阈值，频率也不像之前任何一类克苏鲁据点，被符阵自动标注为“未分类”。
闻仲带回工坊，墨十七拿三代高敏探头反复扫了三轮，三轮结果都显示同样结论，不是残骸，不是空腔胚胎，不是惰性粉尘，不是脉动细丝。
是完全未知的信号特征，且含有一丝极微弱的、他目前仍然无法完全解析的第三域规则残留。
规模极小，弱到探头几乎失敏，但它不在坐标中心，而在偏离航道更深的低洼褶皱区里，那片区域此前连秦岳的流道路线图都是空白，纸上标注只写了两个字：盲区。
沈无名从闻仲手里接过检测报告在议事殿的长桌上看完。
他把报告转给太白金星，太白金星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和虚无之主崩解后那片残片的深度特征部分相似，不是负一规则，不是正一规则。”
“测绘分队把所有传感器数据转接到归墟炉外接探头后，那片褶皱区里类似的未分类微弱信号又陆续被标注出了更多，目前总数已近二十个，分布散乱，没有被什么核心结构控制，也不主动扩散。”
“更像是某种东西在战后逐片沉积下来的微弱的‘杂音’。”
他把星图调到那片盲区，盲区深度比虚无之主熔炉坐标还要深，星力感应节点几乎完全无法穿透。
沈无名在战后总结的长期观测列表里把“未分类杂音”连同盲区本身一并列入最高观测序列。
他让闻仲暂停测绘分队往盲区的推进，先集中精力完成浅中层所有已测绘区的残骸惰化标定，催化剂大规模投放的第一阶段容不得目标数据库有空白，盲区可以等秦岳和墨十七完成最新一批高敏探头升级之后再单独安排一次针对性的深空专项调查。
闻仲把暂停推进的指令发给分队校尉，隔着传讯阵都能听到那边骂了一声。
深空测绘行动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里，六支测绘分队沿着混沌航道推进了近百万里，将未测绘区域的覆盖比例推到了历史最高水平。
所有残骸、碎片、惰性粉尘分布区被全部标记在联战符阵的星图上，浅中层安全区连成一片完整的深蓝色板块，外围未测绘灰色区域被压缩到只占整张星图的一小部分。
墨十七没有等测绘全部完成才开始做催化剂适配，他拿测绘分队每日同步回来的实地扫描数据，把催化剂的触发频率库从最初的几种扩展到了涵盖所有已知克苏鲁残骸结构的近百种，同时将流道杂质干扰系数做成自适应校准模块集成进投放舱的感应符石中。
秦岳在工坊里度过了战后最安静的两个月。
他不再需要像战时那样每天拿自己的手臂当测试件，手臂上最后几缕灰色纹路终于在某个普通的下午完全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片刻，把袖子放下来，继续校准下一批投放舱的感应符石。
墨十七注意到他偶尔会下意识地摸一下手腕内侧，但他没问。
催化剂大规模投放的第一阶段选在测绘行动全部完成之后开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0章测绘(第2/2页)
沈无名把投放优先级按离三界从近到远排列，浅中层所有已知残骸群先覆盖，然后是中等深度的惰性粉尘富集区，最后是外围已测绘但尚未被清扫完毕的碎屑分布带。
星巡编队不再装载归墟结晶炸弹，全部被改回催化投放模式，每艘星舟携带的投放舱数量是战前投弹量的数倍。
太白金星重新排定了星巡编队轮值表，两周内所有浅中层残骸群必须完成首轮覆盖投放；烛龙负责调度龙族常规巡航编队在外围碎屑带投放催化剂，南海龙王被他骂得终于学乖了，带着船队老老实实沿着预定航线撒投放舱，偶尔发回的作业报告竟然写得整整齐齐。
墨十七把工坊产量从战时峰值翻了一倍，催化剂投放舱的产线完全占用了之前归墟结晶炸弹的全部剩余产能。
在首轮大规模投放启动后不久，浅中层所有已知残骸群的惰化完成率达到预期水平，深空测绘所标定的外围碎屑带也在随后陆续收到惰化完成信号。
太白金星把联战符阵上的残骸标记一一改为灰色“已惰化”状态，星图上灰色标记铺得密密麻麻，像一片安静的灰色星空，那是被催化剂从内部自行熄灭的克苏鲁残骸，散落在混沌深处，不会再生长，也不会再醒来。
大规模催化投放全面铺开的同一天，闻仲在议事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着那件沾满混沌粉尘的护甲，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手里握着那份从联战符阵备份中导出的测绘总结玉简。
他的雷鞭被搁在桌子旁边，不是随手放的，是平放，鞭柄朝里，鞭梢朝外，摆得整整齐齐。
他说：“测绘分队已经把浅中层所有安全航线全部验证完毕。”
“搜救队在过去两个月找到了四处新生存信号。”
“加上战前已接回的落星界、青石界、寒鸦界及其他几个陆续在扫网式搜寻中被寻获的小千界，目前确认存活的流离世界及幸存者已全部转移至安全区。”
“还有少数极偏远的生存点仍在搜寻，但那些是最初从残骸网络里漏掉的地方，秦岳的早期坐标标记也已全部复查过。”
他把玉简推到沈无名面前：“没有新的了。至少以目前的高敏探头覆盖精度所能探测到的范围内，已不存在尚未定位的幸存世界。”
沈无名把玉简拿起来，从头到尾看完。
然后他站起来，朝闻仲伸出手。
闻仲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握手的时间很短，力道很重。
烛龙的大嗓门从殿外传来。
他把南海龙王的巡航排班档案往桌上一拍，说龙族编队巡航航线已经全部恢复战前状态，所有战斗龙开始轮值休假。
赵公明在财神殿把后勤结算清单从桌上的一头排到另一头，香火保障线全部调回民用优先模式，之前那批加急调拨单的报销账目终于可以慢慢理了。
西方教护法团回净土时没有惊动太多人，金身罗汉在学堂后山留了一座小型经文法阵，给孩子们平时静心用。
青丘界主离开东海前送来了好几坛月露酒，说是休战贺礼，烛龙当场开了三坛，又差点跟闻仲吵起来，闻仲说他雷部还有伤兵不能喝酒，烛龙说那就留着，打完仗不喝酒什么时候喝。
安置区学堂的孩子们在深空测绘完成那天放了半天假。
楚幼仪和宋南烛带小苔回了趟落星界旧址。
星舟在混沌航道上飞了大半天，到达那片早已被净化的溶洞废墟时天色已近黄昏。
溶洞里的苔藓还在长，战后神农的弟子用灵药重新培育了一批改良苔藓种子撒在旧址周围，新苔比旧苔厚，颜色也更绿。
小苔在溶洞口蹲下来，把手里的贝壳放在地上，小声说：“娘，我回来了。”
她没见过太阳的母亲就埋在溶洞最深处，那是落星界最后几个死者之一，战后幸存者们把当年刻的石碑从东海迁回旧址重新立好，碑面上那些粗糙的凿痕依然清晰。
回到东海安置区，小苔把学堂发给她的新课本和那只匕首套子一起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趴在床上看傍晚的夕阳。
楚幼仪在门外轻轻带上门，宋南烛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低声问她会哭吗。
楚幼仪摇头，说她比她爹更倔。
她的父亲是落星界撑到最后的凡人之一，秦岳离开后第二年饿死在挖苔藓的矿道里。
死后两个月小苔出生，她母亲给她取名叫苔。
沈无名和杨昭君在安置区中央，看着山坡上那片从溶洞里迁回来的石碑。
杨昭君把修补完毕的汉剑拄在地上，她取下腰间的旧诛仙剑，端端正正地靠在石碑前。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安置区新栽的桂花树苗吹得轻轻晃动。
她没说什么，沈无名也没问。
他们并肩站了很久，直到夕阳完全沉入海面。
沈无名在战后第一百天把深空测绘的最终总结提交给常设议事会。
灵图上浅中层安全区已全部连片，外围碎屑带的惰化完成率也接近理想水平。
未测绘盲区被压缩到混沌边缘极小一部分，那片最深的低洼褶皱区连同所有未分类杂音一起列入长期观测。
长期观测列表只有几个坐标，虚无之主残片坐标、未分类杂音分布坐标、低洼褶皱区的预估范围。
数量极少，但在沈无名看来，这比战时密密麻麻的空腔标记更需要谨慎对待。
他在议事殿合上最后一份玉简，站起来走到窗口。
东海的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熟悉的橘红色，海风穿过窗口，把他案头的纸页吹得轻轻翻动。
远处日常碑旁的草席上，楚幼仪正把新蒸的桂花糕端出来，宋南烛还在教小苔写字，杨昭君斜靠在碑侧，汉剑竖在身旁，闭着眼睛养神。
她眉心那点红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沈无名知道那痕迹不会完全消失，那是她用自己的完整存在替他锚定灵魂裂隙时留下的永久印记，和他的裂隙一样，会一直在。
他从窗口转过身，走到日常碑前坐下，从碟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嚼完。
然后他把那份长期观测列表放进太白金星刚送来的加密玉简匣里，匣子不大，封得严严实实。
深空测绘结束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片只剩下几个坐标的盲区。
他已经开始构思一个独立的深空探测计划，不清理，不投放，不测绘，只是探。
派一艘搭载最高敏度探头的专用探测星舟，沿盲区外围飞行，收集所有未分类杂音的精确频率特征和时间变化规律。
如果它们确实无害，那就继续搁在长期观测列表里，如果它们发生了什么变化，那他得提前知道。
他把这个探测方案的初步框架简要告知太白金星和墨十七，墨十七说高敏探头需要单独改装，目前三代探头灵敏度不够，要从三代半重新调试，最快还要一阵子。
沈无名说可以等。
这不是战时，不需要加班加点到天亮，稳步推进就行。
墨十七回工坊继续调试三代半探头。
秦岳把新一批导航符石逐一校准完，抬头看向窗外。
安置区的孩子们正从学堂里涌出来，小苔跑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新写的字帖，嘴里喊着楚姐姐楚姐姐。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桌上那张盲区坐标图吹得微微掀起一角，他伸手按住纸角。
窗外，夕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