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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是太阳(第1/2页)
墨十七把三代半高敏探头的最后一份校准报告放在沈无名桌上时,距离深空测绘全面结束已经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报告很厚,厚到沈无名拿起来的时候手指都沉了一下。
不是墨十七故意写这么厚,是三代半探头的灵敏度比三代高了太多,校准过程中产生的数据量翻了倍,每一项灵敏度指标都需要在不同负一背景值下反复验证,每一项验证结果都附有秦岳手写的对比备注。
秦岳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挤在每一页的边栏里,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图,流道剖面、探头感应锥角、盲区褶皱层的预估深度。
沈无名把报告从头翻到尾,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结论上。
结论只有一行字:“三代半高敏探头已完成全部校准,可满足盲区探测任务的最低灵敏度要求。”
他把报告合上,抬头看墨十七。
“可以飞了?”墨十七点头,眼袋比之前浅了些,但还在。
“可以飞了。探测星舟的改装也全部完成,涡轮阵按深空长航标准调过,推进效率比巡航模式低但续航翻倍。”
“归墟炉拆了,腾出来的空间全部装了高敏探头和辅助感应阵列,这艘船不打仗,只探。”
探测星舟被命名为“盲探号”。
名字是闻仲起的,没有任何修饰成分,纯粹从任务性质出发,去盲区探测的星舟,就叫盲探号。
船体比星巡号小了一号,外壳涂了降低感应的暗色涂层。
这种涂层是战后秦岳跟安置区几个老修士闲聊时产生的灵感,他们在溶洞里躲了三十年,早就学会怎么用惰性粉尘掺岩泥抹墙来抵消负一波动,把这份配方改进之后刷在船壳上能增强星舟在深层高噪区的隐蔽性。
盲探号首航定在一个星期的开始。
墨十七不跟船,他把主控台从工坊挪到了议事殿侧厅,通过联战符阵实时同步盲探号所有探测数据。
秦岳也不跟船,他留在工坊,导航符石和投放舱的后续批次还有一批没做完。
闻仲是跟船的,带着两名雷部老兵出身的测绘校尉和一个墨家年轻阵符师。
杨昭君也在船上,沈无名原本让她留在东海,但她说盲区深处存在第三域规则残留,她离得近些,锚更稳。
沈无名知道拦不住,没再说什么。
盲探号沿测绘分队之前标定的主航道一路往深空航行。
第一个探测窗口选在盲区边缘被标注出的未分类杂音最稀疏的地方,太白金星把这里定为“轻杂音区”,杂音信号分布散乱,没有规律,辐射强度只比背景值高不到半点,看起来不像任何经过组织策划的现象。
闻仲坐在舰桥前排,面前是三代半探头感应面板。
面板上的杂音信号每隔一会儿闪一下,每一闪都极短促,像针尖刺破水面后立刻被抚平。
墨十七的实时反馈比他更精细,信号频率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强度和虚无之主崩解后残骸坠落时外泄的低频波动属于同一类,但这里没有集中的源头。
更像是残骸瓦解时甩出去的细小碎片被混沌流道底层的低洼结构捕获,沉积在两个空间域的夹缝里,日积月累形成了持续性的微弱扩散现象。
秦岳在工坊同步查看数据。
他用感应符石反推杂音的原始扩散路径,发现所有路径都指向更深处,盲区核心那片高密度褶皱区。
首航持续数日。
盲探号在轻杂音区绕着圈飞行,把探头灵敏度从最低档逐级往上抬,将所有杂音信号的频率、强度、扩散角度和时间间隔全部录入联战符阵数据库。
闻仲每天准时发回航行日志,语言风格和战前一样简洁,“今日,航程偏转角度正常,扫描区间无变化。”
“无变化”三个字在航行日志里反复出现,说明首航遇到的信号虽密却始终处于完全静默,不见任何活性。
不久之后,盲探号沿着杂音扩散路径逆向推进,逐渐接近中密度杂音区。
这里的杂音不再是一点一点地闪,而是一片一片地浮在探头面板上,像水面下的暗流。
三代半探头首次在盲区深处独立捕捉到一组稳定的微弱信号周期,不是杂音,而是一组极稳定的周期信号,每两次峰值的间隔几乎一致,偏差极小。
秦岳在工坊里同时比对旧有所有克苏鲁信号数据,确认这组周期信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残骸类型、空腔结构或惰性粉尘富集区。
太白金星让闻仲在下一个探测窗口期间将探头指向低洼褶皱区的纵深方向。
探测数据回传后,秦岳和墨十七交叉比对确认,不止一处。
在同一片高密度褶皱区内,三代半探头透过嘈杂的杂音背景分离出了多组具有不同周期的稳定信号。
每一组信号独立存在,彼此不相互干扰。
它们全都维持在最低能量级,但持续发出属于自己的特征频率,像有人在极深的黑暗中反复敲着属于不同节拍的低音鼓。
闻仲在航行日志里写:“发现未知信号源,多组,周期稳定。不主动扩散。性质待查。”
他写完这句之后停了停,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字迹比平时重了几分:“不像残骸。”
盲探号从高密度杂音区继续往更深的位置推进。
在接近低洼褶皱区临界点时,秦岳在工坊里忽然叫停了墨十七正在运转的高敏探头信号过滤阵列。
他指着感应符石上一组波动数据让墨十七把原始信号直接提取出来。
墨十七照做。
提取完成之后秦岳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很长时间,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声音不算高,但整个侧厅都安静了。
“第三域规则残留的深度标识,更深处的信号源里有和虚无之主残片结构完全同源的频谱回波。但不像它那种纯粹的针刺攻击,也不像裂隙余波。更像是同一种材料被完全不同的机制操作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在盲区底下沉积了远比预计更久的时间。”
墨十七沉默片刻,问他确定吗。
秦岳把手腕内侧那片已经彻底退尽的浅灰色纹路露出来。
皮肤上已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说自己摸的位置和从前结晶还在时完全重叠。
“方向一致。”
太白金星把探测到的全部信号分布图谱铺开在星力灵图上。
盲区核心那片高密度褶皱区原本只有几个深灰色模糊标记,此刻被他用最新的周期信号时间序列一层一层叠加,结果显出一幅出乎意料又令人发冷的渐变图像,不是残骸,不是负一规则网,不是空腔,不是渗透结构。
它不主动扩散,没有任何扩张行为,但它以自身极低的能量级持续占据着空间,占据方式有规律且层次分明。
这是某种第三域规则与正负空间底层结构在盲区形成初始交融的结果,非常稳定。
“不是活的。”
太白金星说,“但它在那里待了很久。久到在克苏鲁最初开始渗透正一世界之前就沉积下来了。”
在更靠近低洼褶皱区底层的位置,还有一组更微弱、但频率结构几乎可以与虚无之主残骸同源的信号被追踪到。
它的强度极低,但波谱形态与残骸熔炉沉下去的那片痕迹高度相似,并被褶皱区本身的空间曲率压着,至今没有进一步扩散。
沈无名在战后总结的长期观测列表上添了一行新字:“盲区深处存在第三域规则沉积层,长期保持极低水平活动,目前无任何主动迹象。虚无之主残片已沉入盲区底层,与沉积层发生微弱的规则交融。继续观测。”
盲探号在预定探测周期结束后返航。
闻仲把航行日志归档,墨十七把全部探测数据打包加密,一份存在工坊数据库,一份交给太白金星录入长期观测列表。
沈无名将盲区的观测周期定为每季度一次,下次探测时间和具体航线由太白金星根据混沌航道季度气象预测来安排。
日常碑前,他坐在草席上把探测总结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玉简。
夜空中星巡编队消失已久的归航尾迹重新出现在混沌边缘方向,淡金色的光轨平稳划过,如常运转。
秦岳从工坊出来,沿着安置区外面的缓坡慢慢往回走。
手臂上那片结晶早就消失了,袖子下面只剩下寻常的皮肤。
他在缓坡中间停住脚步,抬头看着海面。
身后是安置区温暖的灯火和学堂后山小型经文法阵的柔和佛光,小苔的叫喊声隐隐约约从更远处的沙滩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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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掠过他的侧脸,混沌深处沉积了不知多久的那些暗信号仍在黑暗中安静而规律地重复着无人听见的周期。
秦岳看了片刻,转身走进工坊,把墨十七忘在桌上的那叠玉简分类放好,拿起抹布擦掉感应符石校准架上落的一层薄灰。
盲探号带回来的探测数据在工坊数据库里安静地躺了半个月。
不是没人管,是需要时间消化,三代半探头在盲区深处采集到的原始数据量太大,光是高密度褶皱区那一组周期信号的完整频谱序列就占满了墨十七专门加装的独立储存阵。
秦岳花了整整八天把所有数据按频率、深度、扩散角度和时间戳逐条分类归档,分类过程中又发现了七组之前被背景杂音掩盖的微弱次生信号。
他把这些次生信号全部单独标注,对比前三版探测数据的基准值之后得出了一个不算意外但相当让人沉默的结论:盲区深处的信号源不是静止的,它们的频率正在以极其缓慢但明确可辨的速度上升,上升幅度极小,但方向一致,所有信号都沿同一个深度矢量缓慢偏移,偏移方向指向低洼褶皱区的最底层,也就是虚无之主残骸沉下去的那个位置。
秦岳把这个结论写成一份简短的补充报告,连同原始数据一起放进最高密级的长期观测档案里。
他没有在报告末尾写任何建议,只是把数据摆在那里。
墨十七看完报告后把三代半探头的灵敏度校准记录翻出来重新比对了一遍,确认探头没有系统性漂移,数据可信。
他说这件事暂时不用上议事会,因为目前还没有任何主动迹象,频率上升的幅度按现有速率推演,至少需要数百年才会达到可能产生质变的临界值。
几百年在凡人看来是很多代人,在三界看来不过是下一次大规模战备周期的一个正常间隔。
沈无名把秦岳的报告收进加密玉简匣,和虚无之主残骸档案放在同一格。
盲区暂时安静,浅中层和外围碎屑带的催化惰化进度却一直在稳步推进。
星巡编队的投放舱在混沌航道上密集往返,浅中层所有已知残骸群的惰化完成率逐步接近全面完成,外围碎屑带的情化率也在一路攀升。
墨十七把工坊的生产线做了最后一次产能调整,将催化剂投放舱的产量稳定在维持全线补给的基准线上,多余产能全部转回民生设备,安置区的符文供暖系统已经覆盖了所有新增的临时营帐,学堂的照明符阵从两排加到四排,连工坊后面那个秦岳偶尔用来透气的后院都装了盏感应灯,墨十七说那是“员工福利”。
安置区的新居民已经完全融入了东海的日常运转。
落星界的老修士们在试验田里成功培育出了第一代改良苔藓的杂交种,不是原来那种靠负一残留才能存活的原始品种,而是能在正常灵气环境下自主生长的正一苔藓,口感比盲鱼好得多,赵公明尝过之后当场下单预订了一批给财神殿食堂。
青石界那位瞎眼老修士被神农正式聘为药理顾问,每天拄着拐杖在安置区和工坊之间来回走,走到哪儿都有孩子喊他“闻香爷爷”,他每次都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药糖递过去,糖是苦的,孩子们龇牙咧嘴地含着,下次还是跑过来要。
寒鸦界那个出生在渡舟残骸里的婴儿已经能扶着日常碑的基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楚幼仪给他缝了双小布鞋,鞋面上绣了只螃蟹,宋南烛说她绣的是螃蟹,楚幼仪说是海兽,杨昭君看了一眼,说像乌龟,三个人在碑前争论了大半个下午,最后被小苔一锤定音:“是太阳!”因为那只“乌龟”的壳是圆的,还带了放射状的线脚。
宋南烛说太阳不长脚,小苔理直气壮地说这是会跑的太阳,沈无名在旁边喝茶,差点呛到。
日常碑前的草席照旧铺着,楚幼仪的新袍子已经缝了好几件,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沈无名密室的衣柜里。
宋南烛给小苔做了第三把木剑,前两把一把被练字时不小心磕在碑基上崩了角,一把被隔壁安置区的小男孩借去玩结果掉进了东海被一条好奇的幼龙叼走了,南海龙王亲自送回来,烛龙在旁边骂了他整整半柱香,这把新剑宋南烛刻了名字,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笔画比前两把多了不少。
杨昭君每天傍晚仍然坐在碑侧固定的位置闭目养神,汉剑搁在膝上,眉心那点红痕几不可见。
沈无名知道她不是在休息,盲区探测之后她把锚定连接重新加固了一次,现在她对第三域规则残留的敏感度比三代半探头更精微,盲区深处那片沉积层传出来的极其细微的信号流,她闭着眼睛就能感觉到。
她说没有异常,频率上升的速度和秦岳算的一致。
墨十七在工坊里把三代半探头的升级方案推到了第四代。
第四代探头不是在灵敏度上做文章,三代半的灵敏度已经足够捕捉盲区核心最微弱的信号源,再往上提灵敏度只会把背景杂音也一起放大。
第四代探头的改进方向是深度解析。
墨十七和秦岳联手设计了一套新的感应逻辑,不再只探测负一规则的特征频率,而是直接把信号源的波谱拆解成多层频率分量,每一层分量单独解析其规则属性。
这样一来,探测星舟不需要靠近信号源就能远程判断它到底是负一规则残留、正一灵气波动、还是第三域规则沉积。
秦岳在四代探头逻辑框架搭建完成之后在工坊里待了三天没出来,把之前所有盲区数据的波谱分量重新拆解了一遍,拿拆解结果反复训练四代探头的识别模型。
三天之后他顶着一头乱发出来,手上端着感应符石,符石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简洁到极点的对比结论:虚无之主残骸的波谱分量在拆解后呈现出与盲区沉积层高度同源的第三域规则底色,区别只在于残骸的规则被虚无之主本身的负一意志严重扭曲过,而沉积层是原始的、未经任何意志加工的第三域“原生基底”。
秦岳用了一个不太像他会用的词,“沉积层可能是这个世界诞生时就有的东西,和正一世界、负一世界同时期形成,只是被压在最底层从来没人碰过。”
墨十七接过符石看了片刻,放下了。
他说如果这个推断成立,虚无之主残骸就不只是“一片死灰沉在底下”,而是它沉下去之后,正好沉在了这片原生沉积层表面,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与沉积层发生着规则层面的微弱交融。
这就是频率一直往上的根本原因,也是为什么那些信号源一个都没消失。
四代探头首次试飞安排在一个极平常的清晨。
盲探号经过第二轮深空任务后重新改装了感应阵列,墨十七亲自上船,秦岳、闻仲和杨昭君照旧跟船。
沈无名没有去,他在议事殿侧厅通过联战符阵实时接收盲探号的所有探测数据。
首航选在盲区边缘那个“轻杂音区”,四代探头的拆解能力越在信号稀疏的地方越容易校准。
盲探号平缓地滑入杂音区,墨十七坐在舰桥感应主控台前,四代探头首次锁定了一组已经连续观测多时的周期信号,信号频率与之前完全一致,但被四代探头拆解之后,屏幕上同时浮现出好几层不同颜色的波谱分量,黑色分量是负一规则,这个信号的负一底色极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金色分量是正一规则,盲区深处也有微量正一灵气渗透,分量比负一更少;但在这两种颜色之后,占据波谱核心的是一层极淡的、没有颜色的透明底色。
不是灰,不是白,不是任何已知色谱,更像一层透明衬纸,不吸收光,却让所有其他颜色都只能浮在它表面。
秦岳在工坊侧厅同时接收数据,看到那层透明底色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感应符石上反复切换视角,确认透明底色在前两组信号的拆解结果中完全一致,第三组信号的透明底色厚度略高,正好对应这组信号周期频率高于前两组。
他在传讯阵里说了句:“透明色厚度和信号周期频率正相关。”
墨十七在舰桥回了一句收到,然后让闻仲把航向往低洼褶皱区再推进一段。
在低洼褶皱区临界点附近,四代探头拆开了第一组深层沉积层的完整波谱。
透明底色不再是薄薄一层,而是层层叠叠堆起来的,堆叠方式极有规律,每一层的厚度都精确对应沉积时间,秦岳拿之前数据反推过的时间标尺现场比对,透明底色的层数和褶皱区底层空间结构的年代分层完全吻合。
这意味着这些沉积层不是什么外来入侵物,是在正负世界分化的初始阶段就被压在底下的原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