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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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市行宫的日子依旧舒缓。
    处置完大夏贵族拥立少年赫利奥多为王的朝会之后，大部分繁杂的城内政务交由新立的大夏君臣与天汉派驻的都护佐理，赵括便得了不少空闲，大半时光依旧同塞拉相伴。或是在殿内闲谈远西列国旧事，或是漫步行宫回廊，去看那些希腊工匠留下的石像。塞拉鲜活的性情、异域独有的见识，总能叫久历戎马的赵括心头松快不少。
    这一日午后，内侍匆匆入殿禀报，前线有快马自南线赶回，是何真派人送来的军情文书与手绘布防地形图。
    赵括原本正同塞拉靠着廊下石栏闲谈，听闻军情送到，当即转回主殿。他铺开那张羊皮地形图细细观看，何真探查得十分详尽，上面清清楚楚标出森纳帕提大军的新屯营之地、斥候哨卡分布，还有贾姆鲁德主营、杰赫勒姆河第二道防线的位置。
    赵括指尖沿着地图上开伯尔山口一路向东划过，折兰骨替对方谋划的这套两层防御布局，他一眼便看懂。敌兵不打算困守峡谷，刻意放大军走出山口再以逸待劳。
    塞拉安静立于一侧，垂眸一同看向羊皮地图，没有随意插话。
    赵括看完布防图，缓缓将羊皮卷收拢。
    “南线敌军的布置已经探查明白。时机差不多了，我准备择日调兵，向南进发。”
    塞拉闻言抬眼，眼中立刻亮起光：“陛下，我随你一同出征。”
    赵括转头看向她，轻轻摇头：“行军征战路途凶险。这一路要翻山、穿过漫长山道，战场上刀矢无眼，不是行宫之中安稳闲谈，太危险。你留在兰市，等我前方战事有了消息，自会派人回来报你。”
    塞拉上前半步，不复方才安静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执拗。
    “我不愿独自留在这座城里，我想跟着陛下一起。我熟知南方这片土地的旧事，若是路上要研判列国形势，我还能帮陛下分辨各处城邦、部族的情形。”
    赵括轻笑一声：“这一路长途跋涉，多要骑马赶路，穿越山间隘口。你久居宫城，哪里吃得消马背长途颠簸？”
    塞拉立刻应道：“我会骑马。年少在家乡之时，家中便养过一匹小马，我常常骑它在城外郊野奔走，并非只会安坐殿中。”
    她微微偏头，眼底带着一点不肯退让的软意，继续劝道：“不要把我留在后方。若是不能同你一道前行，这等候的日子，反倒更叫我心神难安。”
    赵括静静看着她。
    他本打算将她安置在兰市，免于兵戈惊扰。可塞拉性子本就不像中土女子那般一味顺从恭谨，此刻执意相随，眼中满是恳切。他心中一面顾虑前路艰险，一面又感念她不愿与自己分开的心意，一时没有立刻回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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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不可仓促定夺。”赵括缓缓开口，“行军不比闲游，大军开拔规矩繁多，一路辛苦非常。容我再想一想。”
    兰市城外的阔野之上，大军列阵已毕。
    此番南下主力，便是雁门、云中、定襄、五原、朔方六郡边骑。每郡一营，定额八千，六郡合计四万八千精锐骑士。
    中军最前方高高竖起大汉龙旗，旗面绣着盘绕的玄龙，随风猎猎作响。龙旗之下，六面分旗依次排开，各书郡名：雁门、云中、定襄、五原、朔方。每一营由本郡都尉统领，旗下骑士皆是久习边塞征战的边地子弟，甲胄齐整，长枪倚于马侧。
    六郡主阵之外，另有归附的匈奴部骑、征调而来的乌孙部众，还有一小支粟特佣兵，列为仆从诸营，分置大阵两翼。各色旗号参差交错，甲戈映着日光，漫山遍野尽是人马，马蹄踏得地面隐隐震颤。
    赵括一身甲胄，立于中军高台，正在检阅全军。
    忽听得侧后方传来一阵轻快的马蹄声。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塞拉骑一匹毛色温润的骏马，缓缓驰到高台近前。她没有穿厚重战甲，一身轻便骑装，稳稳坐在鞍上，控马从容，丝毫不见生涩。
    塞拉勒住马缰，抬眼望向台上的赵括，声音清亮。
    “陛下，你看。我并非虚言，我确能骑马远行。”
    赵括微微一怔，方才还在心中权衡要不要应允她随军。原只当她少时偶尔骑乘小马，未必经得起长途行军，如今亲眼见她控马从容，心头的顾虑便少了几分。
    塞拉策马又靠近两步，眼底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恳切。
    “你亲眼看见了。山道长途，我不会拖大军后腿。若是把我留在兰市，我日夜悬心，反不能安。就让我随你一同南下吧。”
    高台旁的亲卫都垂首不动，不敢妄言。
    赵括望着阵前一望无际的大军，又看向鞍上的塞拉。方才几番推辞，终究拗不过她再三恳求和这份执拗。他长叹一声，面上露出无奈，随即缓缓点头。
    “罢了。”赵括开口，“既然你执意要跟，又确能驭马，便允你随军同行。只是有约在先：行军之时必须听从军令，不可随意离队；一旦遇敌接战，你须待在中军护卫圈内，不得擅自往前。”
    塞拉闻言大喜，眼睛一亮，那一双浅蓝色眼眸在日光下格外灵动。她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我全都依陛下。”
    赵括转回头，望向下方浩浩荡荡的大军，抬手拔出腰间佩剑，向前方一挥。
    传令官立刻高声呼喝，号令一层层由中军传至各营。
    六郡边骑、匈奴、乌孙、粟特各部，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拔营启程，向着开伯尔山口方向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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