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213章炉边夜话2(第1/2页)
迈尔说：
“我最用得着的是‘蹲点’。柏林市委的干部以前习惯坐在办公室看报表，后来韦格纳同志让大家下去蹲点，蹲一个月再回来写报告。
我在潘科区蹲了两个月，把区里每个合作社都跑了一遍，回来写的报告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写‘合作社运行良好’，蹲完了写‘第三合作社的公积金留了百分之二十二，超过上限了，社员有意见，正在整改’。
蹲和不蹲，写出来的东西是两个样。”
金成浩说：
“我最用得着的是‘组织图’。我们朝鲜的合作社组织得乱——社员大会开不起来，管理委员会几个人说了算，生产组和副业组互相扯皮。
我在柏林学了‘民主管理’这一套，回去把组织图重新画一遍，该开的会开起来，该选的举选起来，该分的工分清楚。
架子搭好了，事情就好办了。”
炉子里的煤烧得噼啪响，外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大概是别的学员散课回来了。
迈尔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
“明天还有课，韦伯讲‘战后接收工作的步骤’。你们谁去听？”
“我去。”
马文瑞把笔记本收进书包，
“瓦格纳同志说那堂课讲的是‘接收一个城市的七个步骤’，我正想听。”
“我也去。”
金成浩站起来，把画的组织图折好揣进兜里。
三个人出了休息室，往各自的房间走。
走廊里的灯不亮，昏黄昏黄的，墙上挂着几幅标语——“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理论联系实际”。
迈尔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马同志，金同志——明天听完课，晚上还在这儿聊。我泡茶。”
“行。我带两包东大的茶叶。”
“我带朝鲜的松子糖。”
迈尔笑了。
“我带德国的黑面包。咱们换着吃。”
柏林，潘科区，中央干部培训学院，教员休息室，同一天晚上。
学员宿舍楼那头年轻人围炉聊得热乎，这头的教员休息室里也生着炉子，只是烟抽得更凶，茶泡得更浓。
赫尔曼·韦伯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叠学员作业，手里攥着半截红铅笔，一边看一边在页边画杠。
埃里希·瓦格纳从东大回来述职，顺道来学院看老同事，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黑咖啡。
还有一位是学院教务处的老教员，叫克鲁格，五十多岁，原来在莱比锡当过工人夜校校长，专管教法。
“这一批学员比上一批强。”
韦伯把作业翻了一页，红铅笔在页边画了个勾，
“东大那个马文瑞，写的合作社成本核算分析，把贺家湾的账和德国1923年鲁尔区合作社的账对照着看，找出了三条可以互相借鉴的地方。
这条——‘公积金上下限按当地收成情况弹性调整’——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贝克尔在贺家湾没讲过。”
瓦格纳凑过去看了一眼。
“马文瑞是绥德县义合区的组织干事，贝克尔在边区干部训练班教过他。
这人脑子活，蹲点也肯蹲。
我来之前跟贝克尔通过电话，贝克尔说马文瑞回去之后在义合区搞了个试点，把合作社的工分标准从‘按户分等’改成了‘按人分等’，效果不错。”
克鲁格在旁边插话：
“按人分等——这个改动不小。
东大那边原来按户分，是因为一家一户劳动力有多有少，按户分能照顾劳力少的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3章炉边夜话2(第2/2页)
改成按人分，劳力多的户就占便宜了。
马文瑞怎么解决这个矛盾？”
“他搞了个‘基本口粮加劳动工分’——基本口粮按人头分，保证每家有饭吃；剩下的按劳动工分分，多劳多得。
这样劳力少的户能吃饱，劳力多的户能多分。
贝克尔在报告里专门写了这一段，说‘东大同志在实践中解决了我们教材上没有的问题’。”
韦伯把红铅笔搁下，靠在沙发上。
“这就是我最看重的——学员不是来背教材的，是来互相学、互相启发的。
德国这套经验搁在德国管用，搁在东大不一定管用；
东大的办法搁在东大管用，搬到德国来也可能水土不服。
学员们在课堂上吵、在宿舍里辩，吵完了辩完了，把各家的经验掺在一起，才能搞出真正管用的东西来。”
瓦格纳点了点头。
“我在晋南蹲点的时候，一开始拿德国那套合作社章程硬套，套了两个月套不下去。
后来跟当地干部商量，按晋南的实际情况改了几条——公积金上限调低了，因为晋南刚解放，老百姓手里没底，多留公积金他们有意见；
工分标准加了‘农忙季节上浮两成’，因为晋南农忙的时候劳力紧，不上浮没人愿意出工。
改完了再试，试通了。”
克鲁格从桌上拿起一份学员名单翻了翻。
“这一批八十七个学员，来自十六个国家。再过半年，这八十七个人回到各自的国家，每个人带回去一套经过‘柏林加工’的经验。
东大的带回去合作社组织法，朝鲜的带回去民主管理章程，美国的带回去接收工作步骤，拉美的带回去土地改革方案——八十七个人撒出去，就是八十七颗种子。”
韦伯把学员作业收拢，搁在茶几上。
“种子是种子，可种子撒下去能不能长，得看土壤。
东大那边土壤好——群众基础厚，干部肯蹲点。
美国那边土壤硬——刚打完仗，旧势力还在，老百姓对共产党还有些不了解。
拉美那边土壤更硬——大地主、教会、军阀，三座山压着。
种子撒下去，得有人浇水、施肥、拔草。”
瓦格纳把咖啡喝完，搁下杯子。
“说到浇水施肥——贝克尔的报告里提了一条，我觉得很关键。
他说‘外国同志去了，不能光教，还得带徒弟。
带出一个徒弟来，比自己干十件事都值’。
他在贺家湾蹲了两年，教出了贺老栓、马文瑞这些人，他走了之后贺家湾的事照样转。
要是他只顾自己干，干完了走了，贺家湾的事就停了。”
克鲁格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这条要写进教材——‘带徒弟’的原则。东大那边叫‘传帮带’，德国这边叫‘师徒制’，意思一样。
下一批学员的实习课，要加上‘带徒弟’的考核——每个学员在实习期间至少要带出一个当地干部来，带不出来不算及格。”
韦伯笑了一声。
“克鲁格，你这个考核标准定得狠。带徒弟比讲课难——讲课是你讲他听，带徒弟是你干他看、他干你看、你再纠正。
没点耐心的人干不了。”
“所以才要定这个标准。”
克鲁格把笔记本合上，
“咱们培养的是政工干部，不是教书先生。
政工干部到了地方上，第一件事就是找积极分子、带徒弟、搭架子。
这个本事学不会，别的学得再好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