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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暗流涌动的军国主义分子(第1/2页)
九州。
熊本县南部。
人吉盆地。
十二月十日夜。
山间一座废弃的蚕种场仓库。
随着时间的推移,解放区的旗子插遍了九州的大小城镇,但旗子插上去不等于事情就完了。
日本军国主义经营了几十年,它的根须扎得很深。
地方上的旧官吏、旧警察、旧军人、旧士族,还有那些靠着侵略战争发了财的商人和地主,他们的房子没有被炸掉,他们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他们的心思也没有一天消停过。
联军在明处推进,他们就在暗处蛰伏。
等联军的兵锋继续往东、往北去了,后方留出的空隙,就成了这群人继续活动的空间。
仓库里点了两盏煤油灯,光线很暗,只能照出长桌周围坐着的人脸。
一共七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长桌,桌上摊着一张手绘的人吉盆地地形图,用铅笔标着几条路线和几个红圈。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高桥,前日本陆军少佐,退役后在熊本县警察部当警备课长,直到解放前一周才带着手枪和文件逃进山里。
他的脸很宽,眉毛粗短,左耳缺了一块,是在中国战场上被弹片削掉的。
高桥手里捏着一枝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人吉通往八代方向的公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仓库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八代港那边已经确认了,联军的补给站设在前日本海军航空队的旧机库里,守备兵力约一个中队,一个排的哨兵轮换,夜里十一点换岗,换岗的时候有十分钟空档。
仓库里有汽油、弹药和粮食。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十六号夜里动手,进去放火,烧掉他们的补给。
烧不掉就炸。爆炸装置已经备好了,是佐久间从旧工兵仓库里挖出来的,还管用。”
他说的佐久间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四十出头,前工兵曹长,瘦得颧骨突出,右手少了三根手指,是拆弹的时候被炸掉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高桥继续说:
“第二件事。人吉镇的自治委员会主任,那个姓中村的,日共的走狗。
他从朝鲜回来之后就开始替联军做事,把山崎村长一家送去枪毙了。
这种人不能留。
我安排了三个人,十六号晚上跟补给站一起动手,趁乱摸进他家给他做掉。”
“第三件事。
联军在球磨川上架了两座浮桥,用于往东运兵和物资。
桥墩是木头的,只要把桥墩炸断一处,整座桥就废了。
我们的工兵算过,需要两个炸药包,一起点火。”
说完,高桥把笔搁下,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联军的兵都在前面往东推,后方留的人很少。
他们以为九州已经拿下了,觉得没有人再敢反抗了。
我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日本没有亡。
只要还有一个人不肯低头,日本就没有亡。”
仓库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在长桌最末端的一个年轻人开口了。
他叫吉田和夫,二十三岁,原陆军航空兵地勤兵,去年被征召,在朝鲜被俘,后随联军返回日本。
他瘦,脸白,眉目清秀,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桌面上那张地图,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着。
高桥看了他一眼:
“吉田,你有什么顾虑?”
吉田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先说了半句:“少佐阁下,我——”然后又停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8章暗流涌动的军国主义分子(第2/2页)
他想起三天前的事。
那天他回了一趟老家,在熊本县北部的山鹿村。
他母亲还活着,住在村口那间老屋里,屋顶被台风掀掉了一角,用塑料布蒙着。
他回去的时候是傍晚,还没进屋就看到了院子里的东西——一袋米,全新的麻袋,上面印着朝鲜文字;两罐炼乳,铁罐子,没有商标;一包盐,用布包着,扎得很整齐。
他母亲坐在灶台前,正在煮饭。锅里的米比过去多了很多,饭香从厨房里飘出来,他在门外就闻到了。
母亲看到他回来,先是愣,然后哭了,最后笑了。
她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灶台前面,指着那些东西说:
“是联军给的。
每家每户都给了。
我本来不敢要,那个姓佐藤的翻译说,大娘你拿着,这是解放区的粮食。
我活了一辈子,没见过当兵的给老百姓送粮食的。”
吉田当时没有说话。
他坐在灶台前,看着母亲煮饭。
她已经老了很多,背驼了,手背上全是褐斑,但那天晚上她的动作比平时快,切菜的时候刀碰砧板的声音很密。
她煮了白米饭,蒸了鸡蛋羹,还开了那罐炼乳兑了开水当糖水喝。
她喝第一口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碗里。吉田看见她把头埋进碗沿,肩膀一抽一抽的,很久没有抬起来。
他母亲还说了一件事。
解放之后,村里来了联军的医疗队,挨家挨户给老人看病。
她咳嗽了两年多,舍不得看医生,这次被硬拉着去了。
医疗队给了她一瓶药,说吃一个月就能好。
她吃了十天,咳嗽的症状就真的减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摸那瓶药的瓶盖,像摸一件宝贝。
吉田从山鹿村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山路。
他走了很久,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袋米、那罐炼乳、那瓶药。
他想起自己在朝鲜被俘的时候,联军没有打他,没有骂他,给了他吃的,让他睡了三天,然后让他跟别的俘虏一起上课。
上课的内容他记不全了,但有一句话他一直忘不了——那个朝鲜翻译用日语说:
“你们是被军部骗来打仗的。
你们家中的母亲,现在正在被军部搜刮最后一粒米。
你们在这里打仗,她们在家里饿肚子。
这场仗,到底是在保护谁呢?”
他当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后来他回了家,看到母亲院子里的那袋米,看到那瓶药,他开始想了。
现在他坐在高桥的仓库里,面前是那张地形图,图上标着补给站、自治委员会主任的家、浮桥的位置。
高桥叫他来,是因为他在朝鲜被俘过,知道联军的驻扎习惯和换岗时间,可以帮上忙。
“少佐阁下,”
吉田终于把话说完了,声音有点干,
“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我们炸了补给站,炸了浮桥,杀了中村。然后呢?”
高桥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什么?”
“然后联军会怎么办?”
吉田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得更紧了,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中队留在八代。
我们打了补给站,他们会调一个大队回来。
我们炸了浮桥,他们会连夜架起新的。
我们杀了中村,他们会再派一个人来接他的位置。
我们做这些事,到底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