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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设在市局一楼东侧，窗户贴了防爆膜，灯管白得刺眼。
吴中磊坐在铁椅子上，手铐摘了，换成椅子扶手上一副固定的卡扣，左手腕锁着，右手还能活动。
朱武没急着进去，隔着单向玻璃看了一会儿。
吴中磊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互相绞着。
“他紧张。”林干警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摞打印材料，“但还没到崩的时候，这种跑路前还惦记着拿账本的主儿，心理素质比刘明那种软蛋强一截，得给他上点硬货才行。”
朱武点头，“你主审，我敲边鼓。国安那边方科长到了没有？”
“到了，在隔壁等着，周海龙的口供我带了，关键几页折了角。还有临港那边国安同步收的网，这次总算是抓利索了。”
朱武点头，“吴中磊应该还不知道？”
“不知道，没走漏风声。正好，拿这个当炮弹用。”林干警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走。”
两人推门进去，吴中磊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
林干警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没坐对面那把审讯椅，拉了把普通椅子斜着坐下，离吴中磊不到一米远，掏出烟，自己叼一根点上，又把烟盒推过去，“抽吗？”
吴中磊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整一根。”
林干警把烟点着了递给他，吴中磊接过去吸进去一口，憋了老半天才吐出来。
“吴中磊，今天这个案子是公安和国安联合办，你手里那点东西，够得上哪条线，你自己心里有数。”林干警语气跟聊家常似的，“今天找你，三件事。第一，你跑路带的那批东西，账本、硬盘、电脑，我们已经全部扣了，技侦正在做数据恢复，你删没删、加密没加密，意义不大。第二，周海龙和刘明前后脚进去的，周海龙交代得最早，刘明扛了不到四十分钟，你猜他们第一个把你卖没卖？”
吴中磊夹烟的手指头抖了一下，烟灰掉到桌子上。
“第三，”林干警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打印纸，翻到折角那页，推到他面前，“
林干警手指头点了点纸面，“口供是今天早上七点半做的，全程同步录音录像，你想翻都翻不了。”
吴中磊盯着那页纸看了将近半分钟，烟烧到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头，他才猛地甩掉。
“周海龙……他妈的，他倒撇得干净，现在全推我头上？”
“所以你打算替他扛？”林干警往椅背上一靠，吐了口烟，“吴中磊，你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比我清楚，扛雷这事儿得看值不值。周海龙全交代了，争取宽大处理机会，刘明把加密软件的服务器地址和密钥备份也交了，你现在手里剩什么？等我们从别的渠道摸到了，你就叫‘拒不配合、认罪态度恶劣’，量刑的时候检察院那边连建议从轻都懒得写。”
朱武这时候开口，“吴中磊，你早上在物流园跟那个瘦高个陈广利说‘上面问起来你自己兜着’，你当时是打算跑的，对吧？你根本没想管陈广利死活。那你现在替周海龙兜什么？他把你卖得干干净净，你替他扛罪，周海龙减刑出来了，你图什么？”
吴中磊没言语，低着头坐在那一声不吭。
“汽车站那边监控，你九点前后在车站跟人碰头，那个人拎着跟你同款的黑包上了九点十分往北的大巴，车牌已经锁定了，沿线交警正在拦。你现在说，叫主动交代，等我们把那人摁住了再回来跟你对质，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们……连车站都查了？”
“天网工程，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干警语气平淡，“你从物流园后窗翻出来被按住的照片，现在已经在系统里了，你猜车站那个人要是先被我们逮住，他会不会把事儿全推你身上？你俩谁先开口谁占便宜，这道理不用我教。”
朱武给林干警递了个眼色，林干警会意，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东西，这回是几张照片，彩打的，清晰度不低。第一张是汽车站南侧公交站台的监控截图，时间戳显示九点零二分，一个戴棒球帽、穿深灰夹克的男人侧身站着，手里拎着个黑色旅行袋，跟吴中磊在物流园扔地上那个同款。第二张是同一角度，九点零六分，那人转身往大巴候车区走，侧脸拍到了小半张，颧骨高，下巴窄，耳朵上沿有个明显的豁口。
“这人人，你认识。”林干警把照片推过去，“耳廓有旧伤，豁口位置很特殊，你要说不认识，我当你面给周海龙打电话，让他来认，他要是认出来了，你就没机会了。”
吴中磊低头看照片，“侯三，侯立军，外号侯三，以前在临港那边跑船运的，后来给人当腿子，负责送东西，我跟他对接过三次，侯三来拿货或者送货，他不跟我多说话，拿完就走。”
“今天早上在车站，你跟他碰头干什么？”林干警追问。
“最后一批货交给侯三，我自己拐去物流园拿东西。”
“你跟侯三怎么联系？”
“手机号，我存了个假名，就存了个‘侯’，号码我背得出，139开头，后面是……”吴中磊报了一串数字，林干警拿笔记下来，同时朝朱武微微点了一下头。
朱武没动，林干警把笔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吴中磊，你刚才说老鬼单线通知你，那你最后一次跟老鬼联系是什么时候？”
“前天下午，他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境外那边要求出货，全出了。”
“那你知道老鬼在哪儿？”
吴中磊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临港，我就知道这么多。”
“老鬼早就落网了。”
吴中磊整个人僵住了，直勾勾盯着他们两个。
“你们真的把他抓了？”
“骗你干什么，给你看看。”
朱武打开手机，里面有老鬼审讯的照片。
朱武把手机收了回来，冲林干警点了一下头。林干警会意，站起来收拾材料，“吴中磊，你刚才说的这些，签字确认，侯三那边我们已经在拦了，想到什么，等下一次审讯再说。”
朱武起身准备离开，吴中磊急了，他确实没想到老鬼也被抓了，这次真的被一锅端了。
“我都交代……”
审讯室的门打开，两人从里面出来，追捕那边传回消息，锁定的长途客车刚过兴和收费站，高速交警一支队已经接了协查，集宁服务区设了卡。”
“不能等集宁。”朱武从后面跟上，“那趟大巴集宁要停，停靠站人流量大，万一侯三察觉不对提前下车混进人群，再抓就难了，交警在前面压速，便车跟上去贴住，别打草惊蛇，等我们的人到了再动手。”
“可以，我来联系，吴中磊撂了，侯三早上在汽车站拿了最后一批货，拎的黑包跟吴中磊那个同款，大巴上现在往集宁方向赶，大概四十分钟能追上。”
“随时联系。”
林干警挂了电话，立刻向外走，上了车，朱武坐副驾，车子出了市局大院，拐上快速路，直奔高速入口。
集宁南收费站以北十八公里处布置了，一辆巡逻车打着双闪在超车道压速，把大巴压在右侧车道，速度非常慢。
“侯三坐第几排知道吗？”朱武问。
“吴中磊说侯三习惯坐倒数第三排靠窗，上车睡觉，包不离手。”林干警说，“我们的人已经在集宁服务区等着了，等大巴被引导进服务区，前后便车堵住，上车查人。”
“不行，服务区动静太大。”朱武想了想，“让交警直接发通知，说前方路面施工，所有车辆从集宁南出口驶离高速走国道。大巴下了高速在国道走一段，前面找个合适的地方，让交警设卡查车，就说是例行检查超载。大巴司机不会起疑，侯三在车上也没处跑。”
大巴靠边停了，司机摇下车窗，一脸不满。
“例行检查，超载排查，麻烦把车门打开，车上乘客配合点一下人数。”
司机嘟囔了两句，按了开门键。
车门一开，两个交警上了车，一个站在驾驶座旁边跟司机说话，一个往后走，手里拿着个手持终端假装核对人数。
这时一辆车悄没声地停在大巴右后方，朱武下车快速绕到后门位置。
林干警上了车，目光顺着过道往后扫。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低着头，棒球帽压得很低，手里搂着个黑色旅行袋。
林干警一眼看见他耳朵上沿那个豁口。
“侯立军。”林干警站在过道中间喊了一声。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右手就往旅行袋里伸。
林干警没给他机会，三步并两步跨过去，一手按住他肩膀，一手别住他右胳膊往外拧。后座两个刑警紧跟着上来，一个控头一个按手，咔嚓一声上了铐子。
“别动！警察！”林干警膝盖顶住侯三后背，把人压在座椅靠背上。侯三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嘴里骂了一句，“操，你们哪儿的？”
“包里什么东西？”
侯三不吭声，林干警把包递给后面跟上来的刑警，拉开拉链一看，都是货。
“侯三，这啥东西？”
“货。”
“谁让你带的？”
“吴中磊。”
朱武笑了一声，翻到吴中磊的照片举到侯三面前，“认识吧？他说的，今天早上车站碰头，最后一批货交给你，你俩谁先开口谁占便宜，他先开了，你现在说，叫配合。”
侯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我就负责送，别的我不知道。”
“送到哪？”
“临港，交给港口那边，每次都是这样。”
最后一个闭环完成，以老鬼为首的非法物品犯罪组织余孽终于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