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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结了，朱武难得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睡了个整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他伸手摸过来看了一眼，市公安局报警中心那边打来的。
“喂。”
“朱局，出事了。”
朱武一脸的无奈，就不能不出事吗？
“说吧，什么情况？”
“市三高中的一个老师跳楼了，五十三岁，姓方，教数学的，跳楼之前开了直播，控诉校领导长期欺压他，克扣绩效工资，还说学校有多人吃空饷，他举报了两年，市教育局一直压着不处理，本人在学校遭到长期霸凌。”
朱武坐起来，抹了把脸，“人咋样？”
“当场死亡，早上的五点四十左右从教学楼六楼跳下来的，学校保安报的警，城东分局已经派人去了现场。”
“怎么闹这么大？”
“朱局，直播全程在网上挂着，他说得很细，指名道姓点了校长、副校长，还有教育局一个副局长，说他们串通一气，谁举报就整谁。他连续两年被扣了全年绩效，降级，理由是‘教学内容考核不合格’，据说他带的高三班级数学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三。直播里他说，学校在编不在岗的有七个人，都是校领导的亲戚朋友，工资照拿，课没人上，他把名单都列出来了，连身份证号后四位都说了。”
朱武皱着眉听完，“这就不光是自杀的事了，人死前留的这些东西，等于把教育局和学校全架在火上烤。”
这案子简单，关键是后续影响太坏，“安排治安大队过去，控制现场，降低影响，我马上过去。”
“好的，朱局。”
朱武连忙从床上下来，目前凌平市正在全力打造旅游热门城市，取得不错的效果，招商引资也谈的不错，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事，而且市长李威出院了。
市教育局的那些人，现在肯定坐不住了。
这群孙子，活该，朱武私下里听人说过，市教育局油水衙门，据说往重点初中班级塞个人都得五万。
朱武刚收拾完准备出门，电话响了，霍思明打来的。
“霍局。”
“你直接来市政府会议室。”
“好。”
朱武赶到市政府会议室的时候，赵明河已经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教育局局长何守正，还有城东分局的局长钱守信。
赵明河阴沉着脸，正在听何守正汇报，看见朱武进来点了点头，“辛苦了，这么早把你叫来。”
“应该的。”
赵明河开门见山，“方老师的直播我让人录下来了，近半个小时，他说的事情如果属实，那就不是简单的自杀，是长期打击报复导致的恶性事件，李市长要求查清楚两件事，第一，方老师控诉的克扣绩效、吃空饷、打击报复是否属实，责任人是谁；第二，方老师自杀有没有其他隐情，要一查到底。”
何守正四十多岁，戴了副金丝眼镜，“赵市长，方老师这个人我了解，性格偏执，跟学校领导确实有些矛盾，但说长期欺压，我认为有些夸大。绩效工资的发放是经过校考核小组集体评议的，不是校长一个人说了算。至于吃空饷，去年我们局里也组织过专项检查，没有发现第三高中有这种情况。”
朱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明河敲了敲桌子，“先别急着下结论。方老师在直播里把七个在编不在岗的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后四位都念出来了，这个如果查实，你那个专项检查怎么交代？”
何守正脸色变了变，“我回去马上核实。”
赵明河转向朱武，“朱武同志，公安这边负责两件事：一是现场勘查和尸检，确定案件性质，排除他杀可能，二是方老师直播里提到的打击报复情节，涉及治安甚至刑事的，你们介入查。”
“明白。”朱武点头，“城东分局已经在处理了，尸检我让法医尽快出结果。他直播里说的那些报复手段，如果他家属报案，我们立刻受理；即便不报案，既然直播公开举报了，我们也可以主动核查。”
赵明河点头，“网信办那边已经在跟平台沟通，直播视频暂时下架，避免进一步发酵。但热搜压不住，市里今天下午要开新闻发布会，由我出面通报初步情况，所以朱局，你那边尸检和现场勘查的结果，中午之前必须给我。”
“好。”
“散会，李市长亲自盯着这件事，都用点心。”
朱武直接去了第三高中，现场已经围起来了，方老师的遗体还在教学楼下的水泥地上盖着白布。
朱武蹲下来看了看，六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方向朝外，教学楼每层走廊都有监控，调出来一看，五点三十七分，方老师直播之后，爬上窗台，坐了两分钟，然后跳了下去，整个过程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办公室里有遗书吗？”朱武问。
城东分局的侦查员递过来一个透明物证袋，“桌上有个信封，写了‘遗书’两个字，内容不长，就几行，说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对不起老婆孩子，让把骨灰撒到老家河里，办公桌抽屉里有个U盘，里面存的东西比直播多得多。有他这两年向市教育局举报的信访件原件扫描，还有他偷偷录的跟校长、副校长的谈话录音，加起来有十几个小时。最狠的一个录音，是去年十一月份，校长在办公室跟他说‘你再往上告，你老婆那个编制就别想要了，你儿子今年考研，你信不信我打个招呼让他复试过不了’。”
朱武把U盘收好，“方老师老婆孩子现在在哪？”
“老婆在区政务中心上班，儿子在外地上大学，方老师出事之后，他老婆电话一直打不通，我们派人去她单位找，人不在，同事说她早上接了个电话就哭着跑了。”
“赶紧找到她，一是通知善后，二是她可能知道更多情况，三要防止她出意外。”
朱武正说着，手机响了，齐海波打来的，“朱局，我按你早上说的，把方老师直播里点名的那七个人的身份信息拉了一下，其中有一个叫何丽的是教育局局长何守正的亲侄女。还有两个，一个是校长的外甥，一个副校长的连襟，关系都对得上。”
“你把材料整理好，回局里等我。”
朱武挂了电话，看着教学楼六楼那扇还开着的窗户，“方老师直播里还提到，他举报之后家里被人半夜砸过窗户，车胎被扎过三次，报警之后派出所都按‘纠纷’处理，没有立案。你把这三年的接处警记录调出来，我要看是谁出的警，怎么处理的。”
老钱搓了搓脸，“朱局，这案子牵扯到教育局。”
“你只管把出警记录调齐，剩下的我来。”
中午十二点，朱武把尸检报告和现场勘查结果送到赵明河桌上。
法医结论很明确，高坠致多脏器破裂死亡，体表无其他外伤，无搏斗痕迹，体内无药物残留，符合自杀特征，直播也成了证据。
赵明河翻了两遍报告，“那直播里说的那些报复手段，公安这边查得怎么样？”
“正在查，方老师U盘里有录音，校长拿他老婆编制和儿子考研威胁他，这个已经可以初步证实。另外他直播里点名的七个在编不在岗人员，有三个跟校领导和教育局领导存在直系亲属关系，信息已经核实。至于车胎被扎、家里被砸这些事，城东分局正在调接处警记录，下午能出来。”
赵明河把报告合上，沉默了一会儿，“何守正今天上午回去之后，下午就请病假了，说血压高，不来上班，他这是心虚。”
“赵市长，方老师直播里还提到一件事，他说去年有一次教育局来学校搞突击检查，提前一天校长就知道了，把所有在编不在岗的人都叫回来坐了一天班，检查一过又都走了。这个如果查实，就不光是吃空饷的问题，是教育局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赵明河手指敲着桌面，“太过分了，我安排市纪委监委查，你那边也要查，尽快把问题解决了。”
“还有个事，”朱武往前探了探身，“方老师老婆上午失联了一阵，我们刚找到，人在她妹妹家。她提供了个情况：方老师去年年底写过一份书面举报材料，除了寄给市教育局，还抄送了一份给市纪委。但市教育局那边一直没动静，市纪委也没回音。她说方老师为这个事在家里念叨过好几次，说‘怎么寄出去就没下文了’。”
赵明河脸色沉了一下，“抄送纪委的材料也石沉大海？”
“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赵明河站了起来，“朱局，这案子不光是查学校和教育局了，可能还得往上摸一层。你先按既定方向查，需要纪委那边配合的，我来协调。有一条记住了，查案归查案，别让方老师家属再受二次伤害。他老婆那边，你安排人对接好，孩子那边也打个招呼，别让网上乱传的东西刺激到他们。”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