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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近京城,繁华景象映眼帘(第1/2页)
第787章:近京城,繁华景象映眼帘
天边刚泛出点鱼肚白,露水沉在草尖上,压得茎秆歪向一边。马蹄碾过去,“啪”地一声,湿冷的汁液溅到萧景珩靴面上,他低头瞅了眼,没吭声。
队伍已经走了一宿。昨夜那阵边关小调唱到后半截,嗓子都哑了,现在没人说话,只听见车轱辘碾碎石子的“咯噔”声,还有谁的草鞋开了线,脚掌拍地发出“啪叽、啪叽”的闷响。
阿箬缩在小车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糕。前天老李头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战利品”,其实就一油纸包着的焦糖渣子,甜得齁嗓子。她舍不得吃完,啃一口就揣回怀里捂着,怕化了。
忽然,前头有人“哎哟”叫了一声。
不是痛呼,也不是惊叫,就是那种看见啥不得了东西时脱口而出的傻气惊叹。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上了,像豆子爆锅。
萧景珩抬眼往前看——官道尽头,地平线上冒出一道灰蒙蒙的线。起初还以为是山影,可这地界早过了丘陵,再往南就是平原。那线越拉越高,越拉越直,最后竟透出几分青灰色的硬朗轮廓。
城墙。
京城的墙。
他鼻腔里轻轻哼了半声,像是笑,又不像。手指无意识摩挲起腰间那把折扇的扇骨,一下,两下,三下。扇子没打开,就这么干搓着,指腹蹭过雕花边缘,有点扎手。
“城……城门!”有个新兵结巴起来,声音劈叉,“咱们到了?真到了?”
“废话,不到了你喊魂呢?”旁边老兵踹他一脚,自己却伸长脖子往前探,脖子绷得跟弓弦似的。
队伍一下子活了。原本耷拉的脑袋全抬了起来,连几个拄拐的伤兵都挺直了腰。有人开始整理盔甲,咔哒扣皮带;有人往脸上抹凉水,想洗精神些;还有人悄悄从包袱里掏出双新布鞋换上,生怕进京第一脚踩得太寒酸。
“稳住。”亲卫队长嗓子一紧,扯着脖子喊号,“三队押后!别挤!都给我排齐了走!”
这一嗓子管用。士兵们互相推搡的动作顿住,有人自觉往后退半步,重新对齐队列。毕竟打了这么多仗,这点规矩早刻进骨头里了。
萧景珩抬手轻挥,动作不大,就那么随意一摆。队伍立刻放缓脚步,从急行转成缓步。车轮滚动的声音也跟着慢下来,像一口老钟,滴答滴答,走得稳当。
阿箬这时候醒了。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见前头那堵越来越近的墙,猛地坐直。
“哎!”她嘴巴张得老大,糖糕差点掉下去,“这么高?!比我们村祠堂后头那土坡还高两倍!”
没人理她。
她也不在乎,跐溜一下跳下车,踮脚张望。路边已经有零散摊贩,支着布棚卖烧饼、茶水、草鞋。一个小孩举着纸鸢跑过,线轴哗啦啦转,风筝歪歪扭扭飞起来,差点挂到旗杆上。
“那是绸缎铺子?”阿箬指着一家幌子飘舞的店面,声音拔高,“红的绿的紫的,花里胡哨的,比我见过的所有衣裳加起来还多!”
她往前迈了一步。
萧景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领,布料“刺啦”绷紧。
“别走丢。”他低声说,语气平常,就像提醒人别踩狗屎。
阿箬吐了吐舌头,缩回小车边上,可眼睛还是黏在街市上。茶肆门口蒸笼掀开,白雾“嘭”地冒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馅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她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你那糖糕再不吃,就要被口水泡烂了。”萧景珩瞥她一眼。
“我想留着进城吃。”她嘟囔,“图个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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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头?”他嗤笑,“你当这是过年贴窗花呢?”
“那你留个啥念想?”她反问。
他没答。
目光越过集市,落在城门口。那儿有守军站岗,四人一班,铠甲锃亮,腰佩长刀。进出的人流不断,挑担的、骑驴的、坐轿的,穿绸的、披麻的、戴斗笠的,乱哄哄挤作一团。他眯起眼,数了数岗哨位置,又看换岗间隙——大约一刻钟一轮,东侧暗哨藏在箭楼底下,若不仔细瞧,根本发现不了。
手指还在搓扇骨。
阿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问:“你在看啥?守门将军长得俊不俊?”
他没说话。
停了几息。
“我在看他们靴底沾的泥。”他终于开口,“西边来的,泥色偏黄;北边来的,夹着碎石。刚才那个挑粪的老汉,裤脚溅的全是黑浆,说明城外菜园子最近浇过肥——这会儿该收秋了。”
阿箬愣住。“你脑子是磨盘做的吧?碾啥都细。”
他又不答了。
风吹过来,带着炊烟、汗味、牲口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他吸了口气,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官道变宽,路面由土石转为夯土,再往前,隐约能看到青砖铺底的痕迹。路边的树也整齐了,不再是野地里歪七扭八的杂木,而是清一色的槐树,枝叶修剪得齐刷刷的,像拿尺子量过。
“我听说京城里有三层墙。”一个老兵喃喃,“最里头是皇城,金砖铺地,太监走路都踮着脚。”
“放屁。”另一个啐了一口,“太监腿短,踮脚也没用。”
“那你咋知道金砖铺地?”
“我表哥的舅爷的小妾的弟弟,在御膳房刷碗,亲眼见的。”
“刷碗的能进大殿?你编瞎话能不能走点心?”
吵归吵,眼睛都没离开那堵墙。越近越觉得它沉,压在视野里,像一块巨大的青石板,把你小时候所有听过的传说、故事、梦话,全都压实在了眼前。
阿箬突然不说话了。
她坐在小车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眼睛睁得圆圆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黏在嘴角,她也没去撩。手里那半块糖糕,已经被汗浸软,边缘塌了一角。
萧景珩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察觉了,转过脸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
“你说,我这样进去,会不会被人当成逃荒的?”她问。
“本来就是。”他说。
“可我现在是南陵军的人了。”
“牌子呢?”
“没有。”
“那不就是逃荒的。”
她撇嘴,低头抠糖糕上的芝麻粒,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队伍爬上一段缓坡。坡顶立着块残碑,字迹模糊,不知是路标还是界石。从这儿望去,京城全貌尽收眼底——高墙环绕,屋舍如林,炊烟成片,车马如蚁。城门洞开着,像一张巨口,等着吞下这支风尘仆仆的队伍。
萧景珩勒住马缰,黑鬃马喷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
他没再往前走。
队伍在他身后缓缓停下。车轮静止,马匹低喘,士兵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城。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折扇顶端的玉扣。冰凉的,滑腻的,带着他体温的痕迹。
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更像是一把刀,刚出鞘时,那一瞬间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