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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辞印封刀(第1/2页)
靖康三年,五月十六,辰时。
太原行营府的书房里,赵旭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墨已研好,笔已蘸饱,他却迟迟没有落笔。
李二狗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打扰。他知道枢密使在做一件大事——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赵旭望着那张宣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太原城头的烽火,幽州城下的血战,汴京朝堂的唇枪舌剑,泉州港的漫天火光。姚古临终前的那句“没给西军丢脸”,王贵挡在他身前时那最后一眼,苏宛儿信纸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帝姬在风雪中策马追出城门的背影……
三年了。
三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时代,还只是个在汴京靠小发明谋生的宗室子弟。如今,他已是枢密使、太子太傅,手握北疆八万大军,名震天下。
可这一切,都要在今天画上句号。
他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臣赵旭谨奏……”
笔锋稳健,字迹端正。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这三年的一切都写进这封奏疏里。
他写靖康元年太原之战,写将士们如何在缺粮少械的情况下血战八十三天;写靖康二年幽州保卫战,写如何用火器焚毁金军粮草;写靖康三年泉州之役,写王贵如何以身为盾护他周全。
他写新政的成效,写北疆百姓如何从食不果腹到安居乐业;写海贸的意义,写泉州港如何从废墟中重建;写火器的改良,写新军的编制,写边防的部署。
最后,他写道:
“臣本宗室疏属,蒙圣上不弃,委以重任。三年来,臣殚精竭虑,未尝敢有一日懈怠。今北疆初定,海波渐平,新政已入正轨,将士皆可独当一面。臣自知福薄,兼有重伤在身,恐难再为朝廷效力。伏望圣上恩准臣辞去枢密使、北疆经略使等职,归养山林,以终天年。臣不胜惶恐待命之至。”
落款:臣赵旭顿首再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封奏疏上。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二狗。”他唤道。
李二狗推门进来。
“派人将这封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赵旭将奏疏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李二狗接过奏疏,手有些抖:“枢密使,您……真的决定了?”
赵旭点头:“决定了。”
“可是……”李二狗还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赵旭看着他,轻声道:“二狗,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年。”李二狗声音发涩,“从渭州组建靖安军开始,属下就跟在您身边。”
“三年了。”赵旭笑了笑,“这三年,你从一个普通士兵,做到了亲兵队长。王贵走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左右手。我要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二狗“扑通”一声跪下:“枢密使!属下……属下想跟着您!”
赵旭扶起他:“二狗,你听我说。我这一走,不是去享福,是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过最普通的日子。那里没有战功,没有升迁,只有日复一日的读书、劳作。你还年轻,应该留在军中,建功立业。”
“属下不要建功立业!”李二狗眼眶通红,“属下就要跟着枢密使!王大哥临终前,把您托付给我了!”
提到王贵,赵旭沉默了。
良久,他拍拍李二狗的肩:“好。那你就跟着我。不过,要等我把你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先跟我走,等安定下来,你若还想从军,我再帮你安排。”
李二狗重重点头。
午时,行营府议事厅。
赵旭把周忱、马扩、陈规、种浩四人请来。帝姬也在座。
“诸位,”赵旭开门见山,“我已向朝廷递了辞呈。辞去枢密使、北疆经略使等职。”
众人大惊失色。
“枢密使!”马扩霍然站起,“这是为何?金人还没退,北疆还需要您!”
“金人已经退了。”赵旭平静道,“至少这几个月,他们不敢来。”
“可是……”种浩急道,“就算金人退了,新政呢?海贸呢?没有您坐镇,这些事谁来管?”
赵旭看向周忱:“周忱,你跟了我两年,新政的账目、粮草的调度、官员的考察,你都熟悉。从今往后,北疆内政的事,你来管。”
周忱愣住了:“枢密使,我……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你行的。”赵旭打断他,“你有帝姬做靠山,有张叔夜、李若水这些人在朝中支持,只要不贪不占,秉公办事,没人能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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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向陈规:“陈知府,你是真定府的老人,熟悉地方,精通民政。北疆各州府的屯田、水利、教化,你来总揽。”
陈规拱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赵旭转向种浩:“种将军,你是种家之后,军中威望高。古北口至燕山府的防线,交给你。记住,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守住就是胜利。”
种浩抱拳:“末将领命!”
最后是马扩。赵旭看着他,这个曾经的五马寨寨主,如今已是北疆行营东军统领、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他作战勇猛,威望日隆,和李静姝的情愫也渐渐明朗。
“马将军,”赵旭缓缓道,“你是北疆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太原、燕山、古北口,哪里需要你,你就去哪里。但要记住一点——不要贪功冒进。北疆的防线,重在稳固,不在扩张。”
马扩抱拳,声音有些发颤:“枢密使,末将明白。只是……您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
赵旭摇头:“不知道。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帝姬站起身,走到赵旭身边,握住他的手。
“诸位,”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赵枢密使的决定,本宫支持。他这三年,为大宋流了太多血,拼了太多命。如今大局初定,他想歇歇,本宫觉得……应该的。”
马扩、种浩、陈规、周忱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帝姬与赵旭的关系,知道这番话的分量。
终于,周忱率先跪下:“下官……恭送枢密使。”
马扩等人也纷纷跪下:“恭送枢密使!”
赵旭看着这四人,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今往后,北疆就交给他们了。
“都起来吧。”他轻声道,“以后,没有枢密使了。叫我赵先生就好。”
傍晚,城西宅院。
赵旭和帝姬并肩坐在院中的槐树下。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就走?”帝姬问。
“明天就走。”赵旭点头,“先乘船沿汾河南下,到风陵渡过黄河,然后走陆路去杭州。沈老伯说,他在钱塘江口有熟人,可以安排船送我们去那个岛。”
帝姬靠在他在肩上:“那个岛,叫什么名字?”
赵旭想了想:“就叫‘安澜岛’吧。但愿从此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安澜……”帝姬念着这两个字,笑了,“好名字。”
赵旭从怀中取出那两枚玉佩——帝姬的“安”字佩,苏宛儿的传家玉。他把玩着这两枚玉佩,轻声道:“福金,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
“苏宛儿,”他说,“她对我……也有情意。”
帝姬沉默片刻,轻声道:“我知道。”
赵旭一怔:“你知道?”
“我怎会不知道?”帝姬抬起头,看着他,“她看你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是一样的。只是……”她顿了顿,“她比我懂事,比我克制。她知道你不属于她,所以从不强求。”
赵旭没有说话。
“赵旭,”帝姬轻声道,“你心里有她,对不对?”
赵旭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但我心里也有你。你们两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像梅花,清冷,坚韧,独自在风雪中绽放。”赵旭缓缓道,“你像槐花,温婉,芬芳,满树花开时,整个院子都是香的。”
帝姬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赵旭,你知道吗,”她轻声道,“有时候我挺羡慕她的。”
“羡慕什么?”
“羡慕她能那么坦然地接受得不到。”帝姬道,“她是商贾之女,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从不奢望。她只要远远地看着你,为你做一点事,就满足了。可我……”
她低下头:“可我偏偏是帝姬,是公主。我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得不到,就会不甘心,就会痛。”
赵旭将她揽入怀中。
“福金,”他轻声道,“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但我欠你的,可以用一辈子来还。”
帝姬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任泪水无声滑落。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槐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明天,他们将启程,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开始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