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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一大早,何大强还在摇椅上眯着呢,门楼外面就已经吵翻天了。
赵含含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疲惫,她昨晚一宿没睡好,光是安排外村那些抢客房的富豪就折腾到凌晨三点。今天是正月十六,按照年前定下的规矩,内村每个月只开放半天,十位持有荷花令的贵客可以入村参观。
“大强,外面已经堵死了,”赵含含灌了一口浓茶,“县里来了六辆交警摩托车,省道上排了能有两公里的豪车,光我目测到的劳斯莱斯就不下四辆。”
何大强翻了个身,没吭声。
“你倒是起来啊!”赵含含气得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人家大老远来的,你总不能让人家看你睡觉吧?”
“看就看呗,”何大强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懒得掀,“又不是我请他们来的。”
赵含含拿他没辙,转身出去继续忙活了。
外村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混乱。有两个没抢到荷花令的富商,为了争一张外村农家乐的床位,差点在马路边上动手。赵含含一过去,两人立刻老实了,陪着笑脸各退一步。这些人在外面都是甩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几百号人的主儿,到了荷花村,全得看一个村姑的脸色。
她走到门楼前的时候,那十位持令的富商已经在鲁班门楼前站了快两个小时了。一个个穿着定制大衣,皮鞋擦得能照人,但站在那儿的姿态跟等着进庙烧头香的香客没什么两样,腰弯着,眼巴巴地盯着门楼上那块“荷花山庄”的牌匾。
“赵村长,几点开门啊?”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天恒矿业的董事长刘国华,身价二百多亿,手底下管着三千多人。此刻他搓着手,语气比跟银行行长借钱还客气。
“十点,”赵含含扫了一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都安静等着,别在门口抽烟,大强不喜欢烟味儿。”
十个身价加起来超过一千亿的大佬齐刷刷把烟掐了。
张雪兰这时候从堂屋里端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出来,搁在何大强面前。
“起来吃点东西,”她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别一上午都躺着,像话吗?”
何大强闻到粥香才睁开眼,接过碗呼噜呼噜喝了大半碗。张雪兰在旁边收拾着石桌上昨晚的茶杯,顺手把九龙檀木香炉里头的灰给倒了,又添了一截新的龙涎沉香线香。青色的烟丝从九条龙嘴里吐出来,在晨光中打着旋儿,那股子清雅的药香顺着风就飘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大黄趴在院子中央那块大石头上舔爪子,小金蹲在屋檐上嗑松子,壳儿扔得满地都是。
十点整,赵含含冷着脸打开了内村的大门。
那十个富商踏进门楼的一瞬间,集体愣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而是因为空气。门楼里外就隔了一道槛儿,但空气完全是两个概念。外面是正月里带着泥腥味儿的冷风,里面是掺着药香和草木清气的暖流,吸一口下去,从鼻腔一直润到肺底,整个人像被温水泡了一遍。
刘国华常年在矿区待着,肺里有陈年矿尘沉积,呼吸一直不太利索。他刚跨过门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子压了十几年的沉闷感竟然瞬间松快了大半,嗓子眼儿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出来一口灰黑色的浓痰。
“我的天,”他盯着地上那口痰,声音都抖了,“这空气……能治病?”
旁边几个富商也好不到哪去。有个搞房地产的胖子,常年应酬喝酒把肝给喝坏了,脸色一直发黄。这会儿才走了不到五十米,脸上居然隐隐透出了一层红润,像是涂了腮红。
“老赵你看我脸色,”胖子一把拉住旁边的人,“是不是好看了?你说实话!”
“好看了好看了,”旁边那个被拉住的更夸张,“我感觉我膝盖不疼了,真的不疼了,走路一点都不疼了!”
他们往里走,越走越震撼。
路边的菜地里,变异灵菜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挂着露珠,每一颗露珠里都折射着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泽。再往前,一头体型如牛的斑斓猛虎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眼皮都没抬一下,虎尾慢悠悠地甩着。十个富商看到大黄的瞬间,腿全软了,互相扶着才没摔倒。
刘国华的秘书“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脸都白了,“刘,刘总,那是活的吧?”
“废话!”刘国华自己的腿肚子也在打颤,但硬撑着没倒,“你见过假老虎会甩尾巴的吗?”
“别怕,”赵含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它刚吃了半扇排骨,现在饱着呢。”
大黄这时候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两排手指粗的獠牙。几个富商的脸色又白了一个度。
何大强就在院子里坐着,摇椅吱呀吱呀地响,连眼皮都没抬。
十个富商站在院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见过大场面,见过领导人,见过国际谈判桌上的老狐狸,但从来没见过一个穿着棉布夹袄,脚踩老北京布鞋,手边搁着一碗小米粥的年轻人,能给他们这么大的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权力,不是来自金钱,而是来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好像眼前这个人跟他们不在一个维度上。
张雪兰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荷花茶,挨个儿给客人倒了一杯。她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动作利落又大方。
“各位远道来的,先喝口热茶暖暖。”
刘国华双手捧着那只粗瓷茶杯,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喝了一口,嘴巴张了张,愣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茶……我,我喝过八万一斤的老班章,都没这个味儿。”
何大强在那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就院子里的荷花晒的,不值钱。”
不值钱三个字差点让刘国华当场跪下来。
有个搞收藏的富商注意到了石桌上的九龙檀木香炉。线香还在燃着,青色的药烟从九条龙嘴里徐徐吐出,在阳光下盘旋交织成一朵极其微小的云团。
“这香炉……”他蹲下来凑近了看,声音陡然拔高,“这是紫檀老料?这雕工……九条龙全是镂空的?中间的烟道居然是通的?”
他在古玩行里混了二十多年,清三代宫廷紫檀雕件也过过不少手,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级别的暗劲微雕。九条龙的鳞片,每一片都比米粒还小,但纹路清晰得能看见龙须上的每一根细丝。
“这要是拿到苏富比拍卖,”搞收藏的富商声音都在抖,“起拍价最少三千万。”
刘国华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也愣了,“这是谁做的?”
“我家那口子随手刻的,”张雪兰在旁边笑了一下,“就是嫌原来的粗陶炉不好看。”
搞收藏的富商快步走到何大强面前,压着激动说,“何先生,这座香炉我出三千万买下来当传家宝,您看行不行?”
何大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慢慢坐起来,瞟了一眼石桌上的九龙香炉,又看了看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富商,挠了挠后脑勺。
“那玩意儿啊?”
他伸手把香炉端起来,把里面没烧完的线香拔了出来,随手插到了旁边花盆的泥土里。然后把空香炉往大黄身边一搁。
“大黄,给你当饭碗。”
大黄虎低头闻了闻香炉,嫌弃地甩了甩脑袋,转过身继续趴着晒太阳。
整个院子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十个加起来身价超过一千亿的大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搞收藏的富商张着嘴,像一条被晒干了的鱼。三千万的香炉,被当成了老虎的饭碗。
“三千万?”何大强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这炉子我半小时就能再刻一个。”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摇椅上躺下了。
与此同时,院子最深处,百药园的方向,何大强闭上眼的一瞬间,丹田里的真气忽然跳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心脏多跳了半拍。
他皱了皱眉。
那不是他自己的气息波动,是从百药园地底传上来的。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气脉动,比心跳还轻,一闪即逝。像是什么东西在土壤深处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何大强没有声张。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真气运行的路径,把感知延伸到了百药园的方向,静静地等着。
张雪兰在旁边收拾茶杯,瞟了他一眼,“又打瞌睡呢?”
“没有,”何大强闭着眼说,“在想事儿。”
“想啥?”
“想明天中午吃啥。”
张雪兰懒得搭理他了。
回廊尽头,叶孤城端着酒葫芦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刚才全程看完了那群富商的表演,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来了一批送钱的?”他在石凳上坐下。
“不算送钱,”何大强闭着眼,“顶多算送笑话。”
叶孤城灌了一口酒,没再说话。他活了大半辈子,走遍天下名山大川,从来没见过一个地方,能让这么多有钱人心甘情愿地当孙子。但在荷花村,这种事每个月都在上演,而且一次比一次夸张。
门楼外面,被拦在警戒线外的几百号富豪,还在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交警累得够呛,赵含含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请托的电话。她挂了第十七个之后,索性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往兜里一塞。
这一天的内村开放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