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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富商在院子里战战兢兢地站了小半个时辰,何大强一句话都没跟他们搭。
倒是张雪兰又沏了一壶茶端出来,给续了一轮。刘国华喝了第二杯之后,整个人像从温泉里泡出来似的,手心都在冒汗,陈年的矿尘仿佛被茶水从内到外地洗了一遍。
“何先生,这茶叶能不能卖我一点?”刘国华小心翼翼地问,“多少钱都行。”
张雪兰笑着摇了摇头,“不卖的,就自家院子里的荷花晒的,一共也没多少。”
刘国华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但他不敢多嘴。在这个村子里,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凡是何大强家的东西,问价格就是侮辱。
何大强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搁在石桌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今天是春耕的日子,”他伸了个懒腰,对着院子里的几个女人说,“菜地该翻了。”
张雪兰应了一声,回屋去换了件耐脏的旧棉袄。赵含含也撸了撸袖子,准备帮忙。
那十个富商一听“春耕”两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他们花了重金买荷花令,等了大半个月,可不就是为了亲眼看看这座传说中的仙村到底是怎么种地的吗。
何大强走到院子后面的仓库,一个人拖出了一张极其巨大的铁犁。
那犁跟正常的农具完全是两个概念。犁头是精铁锻打的,乌黑发亮,足有成年人半截身子那么宽。犁身是百年硬木的,刷了桐油,上面甚至刻着一道道暗纹。整把犁少说有一千斤出头,何大强拖着它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沟,跟拖根木棍似的轻松。
“这犁……”刘国华看傻了,“拖拉机都拉不动吧?”
“那还不一定,”旁边搞房地产的胖子眯着眼估量,“这铁犁起码一吨重,就算上卡特彼勒的大马力拖拉机也够呛。”
“谁说要用拖拉机?”何大强头也没回。
他走到灵犀湖边,站在岸上,两根手指伸到嘴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湖面平静如镜,初春的阳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三秒钟后,湖水炸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湖心深处升了上来,水面被顶起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鼓包,然后哗啦一声炸开,一头体长超过七米的深海龙龟如同一座小岛般破水而出。龟壳上长满了苔藓和水草,碧绿碧绿的,像是一座移动的山丘。它的眼睛有碗口那么大,漆黑的瞳孔里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水花溅了十个富商一脸。
但他们已经没力气擦了。
刘国华的秘书直接晕了过去,后脑勺磕在了田埂上,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拖到一边掐人中。那个搞房地产的胖子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裤子后面蹭了一屁股泥,他都顾不上。剩下几个好歹还站着,但膝盖在肉眼可见地打抖,有一个更离谱,两只手死死攥着旁边人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我,我,我……”一个搞矿的富商嘴唇哆嗦着,指着龙龟,连“我”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我家养的,”何大强拍了拍龙龟巨大的脑袋,龙龟乖巧地把头低下来蹭他的手掌,“别怕,它脾气好。”
脾气好?
这玩意儿从水里冒出来的那一下子,光是带起来的水浪就把岸边的灌木冲倒了三棵,还有一波水直接拍到了田埂上,把那个晕过去的秘书又浇了个透心凉。这叫脾气好?
紧接着,大黄虎也从花圃那边踱了过来。它刚才一直趴着没动,这会儿一看到犁具就知道该干活了,打了个哈欠,四条腿往地上一蹬,懒洋洋地走到了犁架旁边。
何大强极其随意地把犁套在了龙龟和猛虎的身上。千斤重的铁犁挂在这一龟一虎身上,跟挂了两根稻草似的,连晃都没晃一下。
“走。”何大强拍了一下大黄的屁股。
猛虎和龙龟同时迈步。
精铁犁铧在国术暗劲的加持下,切开了冻了一整个冬天的硬土,像切豆腐一样利索。翻开的泥土又黑又润,散发着一股子极其浓郁的草木清气。
但更离谱的是,翻开的泥土深层里,竟然有一层淡淡的金色雾气蒸腾而起。
那不是水汽,也不是尘土。那是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灵气,被铁犁翻出地表后,在初春的阳光下自然蒸发。金色的雾气飘浮在田间地头,在阳光中折射出极其细碎的光点,像是有人往空气里撒了一把金粉。
整个灵地宛如仙境。
十个富商张着嘴站在田埂边上,像看傻了的泥塑木雕。
张雪兰戴着草帽跟在犁后面捡碎石块儿,赵含含拿着竹耙子把翻起来的大土坷垃敲碎。两个女人干得热火朝天,根本没空搭理那群傻站着的大佬。
叶孤城从回廊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又灌了一口酒。
“天底下还有哪个村子,是用老虎和神龟耕地的?”他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方世元从百药园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锄头,帽子上沾了几片落叶。
“叶老哥你别光看热闹,”方世元把锄头往他手里一塞,“来,帮我那边起两棵药苗,三个老头子干了一早上了,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是国术宗师,不是农民。”叶孤城冷冷地说。
“宗师也得吃饭,”方世元毫不客气,“你不帮忙干活,晚上那壶猴儿酒可没你的份儿。”
叶孤城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钟,默默接过锄头,端着酒葫芦往百药园走了。
田里,猛虎和龙龟拉着犁稳稳地前行。何大强走在最前面控制方向,每一犁都笔直如线。他脚下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踩下去,鞋底似乎都带着一股子沉稳的力道,把脚下的冻土也踩软了几分。
那些金色的灵气雾在田间弥漫,富商们站在田埂边上,下意识地深呼吸,贪婪地把那些金色微光吸进肺里。
走到百药园边缘的时候,何大强忽然感觉到脚底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停住了脚步。
龙龟和大黄也同时停了下来。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子不安地嗅了嗅地面。龙龟更直接,它那双碗口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百药园最深处的那片被灵气禁制封住的角落,脖子一伸一缩,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何大强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不对劲。
那股子从地底传上来的灵气脉动比昨天强了不止一倍。虽然普通人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的真气感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百药园地下三十多米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膨胀。
灵气的浓度在急剧攀升。
而且更诡异的是,翻地时蒸腾出来的金色灵雾,在飘向百药园深处的时候,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吸了进去。那些雾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嘴吸了一口似的,唰的一下就消失在了泥土缝隙里。
何大强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颗上古种子,不光醒了,它还在吃东西。
“大强?”张雪兰在后面喊了一声,“怎么不走了?”
何大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没事,歇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田埂上猛吸灵气的富商,又看了看正往百药园方向走的叶孤城和三个老国医。
他没有声张。
该来的总会来。
犁继续往前走。猛虎的脚步很稳,龙龟的龟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碧光。翻开的土地散发着古老的泥土芬芳,灵菜的根须在新鲜的泥层里探出白色的细丝。
站在田埂上的那个有膝盖问题的富商忽然蹲了下来,又站了起来,又蹲了下来。反复了好几次之后,他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我的膝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蹲下去一点都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旁边的人看他的样子都笑了,但笑着笑着,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他们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体上那些细微的变化,有人捏了捏自己的肩膀,有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在这片金色灵雾弥漫的田地里,他们那些被酒精、烟焦油、高血脂和常年熬夜糟蹋坏了的身体,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到外地修复着。
几个富商齐刷刷地低下了头,看着脚下那些散发着金色微光的泥土,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泥土了。那是他们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续命灵药。
太阳慢慢升高了。田间的金色灵雾在阳光下越来越浓,甚至连田埂上的野草都开始泛出一层嫩绿。
赵含含把竹耙子往地上一杵,扫了一眼那群蹲在田埂上不走的大佬。
“都别碰地里的东西,”她的语气跟训小孩似的,“看看就行了,谁要是偷一撮土回去,以后永远别来了。”
十个大佬齐声说了句“不敢不敢”,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脚下那些金色的泥土。
春天,真的来了。
而在百药园最深处,那道藏在泥土下的裂缝,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