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春耕结束,何大强把犁具卸了,大黄和龙龟各自散去。大黄跑回花圃继续趴着晒太阳,龙龟哗啦一声潜回了湖底,连个水泡都没冒。
但那十个富商一步都不肯走。
他们蹲在田埂边上,就着翻出来的新土猛吸气,那架势比吸氧吧里的老年人还夸张。刘国华干脆把大衣脱了垫在地上坐下来,双腿盘着,闭上眼睛深呼吸。他那个刚苏醒的秘书更离谱,头上还肿着个包呢,就爬到翻好的田地旁边趴着,鼻子几乎怼到了泥巴上。
“刘总,我觉得我好多了,”秘书的声音闷闷的,嘴巴都快啃到泥了,“我的颈椎病好像不疼了。”
“闭嘴别说话,”刘国华头都没抬,“别浪费气儿。”
搞房地产的胖子更绝。他掏出随身带的真丝方巾铺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大字型地躺了上去,肚皮朝天,让灵气雾从上到下地把自己泡了个透。过了不到十分钟,他的衬衫领子湿了一大片,黑色的汗渍从后背渗出来,那是肝脏里积攒的毒素被灵气催逼出来的。
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差点吐了出来。
“怎么这么臭啊?这味道是我身上的?”
旁边搞医药的那个富商忍着笑说,“这叫排毒。你常年应酬喝的那些茅台五粮液,加上烧烤大排档,毒素全存在肝里了,现在被灵气催出来了。你应该谢谢这块地。”
“我谢谢它十八辈祖宗!”胖子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旁边人的手,“兄弟你摸摸我这脸,是不是不黄了?”
那人被他腻歪得直躲,“别碰我,你身上那味儿能熏死牛。”
胖子也不在乎了。他这辈子花了上百万找名医调理肝脏,什么中医西医偏方土方全试过了,效果都不如在这块地上躺十分钟管用。
赵含含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挨个儿训。
“都起来!地还没播种呢,你们在这儿躺着像什么样子?”
十个大佬纹丝不动。
刘国华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赵含含,用极其恳切的语气说,“赵村长,您行行好,让我们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我这辈子在矿井里待了三十年,从来没呼吸过这么干净的空气。求您了。”
一个身价二百多亿的老头,对着一个村里的代理村长说“求您了”。这要是搁在外面,能上三天热搜。
赵含含拿竹耙子杵了杵地面,脸上的表情从严厉慢慢变成了无奈。
“最多再待半个小时。下午大强要播种了,你们必须让开。到时候我来赶人,谁不走我就放大黄来赶。”
“谢谢赵村长!谢谢赵村长!”十个大佬齐声道谢,像一群领到了奖状的幼儿园小朋友。
赵含含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蹲在田埂最角落里的富商。那人鬼鬼祟祟地往兜里塞了什么东西,赵含含一眼就看到了。
“你兜里装的什么?”
那个富商脸色一僵,“没,没什么。”
“掏出来。”
富商僵了三秒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锦囊袋,里面装着一小撮刚翻出来的黑泥土。
赵含含一把把锦囊夺了过来,打开倒在了地上,然后冷冷地盯着那个富商。
“我刚才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我,我就想带回去给我老爹……”那人急了,“我爹八十三了,肺不好,常年住院……”
“不行。”赵含含斩钉截铁,“村规就是村规,谁来了都一样。你要是真心给你爹治病,下个月拿荷花令来,让大强亲自看。偷土没用的,离了这个村子,灵气散得比你开门快。”
富商不敢再说话了,低着头站在一边,脸上满是委屈和不甘。
赵含含把锦囊袋揣进了自己兜里,头也不回地走了。这种事她处理过太多次了,每个月的开放日都会有人动歪心思。她已经练出了一双鹰眼,专门盯这帮身价过亿的“小偷”。
何大强回到院子里喝水的时候,张雪兰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她在灶台上炖了一锅灵菜排骨汤,又炒了两个简单的家常菜。灵菜的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甚至盖过了外面田间的泥土芬芳。
“那帮人还在地里趴着呢?”何大强端着杯子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可不是嘛,”张雪兰一边切菜一边说,“赵含含管不住他们。你说这帮人也是,穿着几万块钱的衣服在泥地里打滚,回去让人知道了不得笑话死。”
“让他们待着吧,”何大强喝了口水,“吸两口灵气又不会怎样。就是别让他们往地里乱挖就行。”
“放心吧,含含比谁都上心,”张雪兰把排骨汤的锅盖揭开搅了搅,扑面的热气把她的刘海吹起来了,“你中午想吃点什么?汤已经炖上了。”
“再炒个鸡蛋吧。后院母鸡今早又下了六个。”
“行。”
何大强靠在门框上,目光越过院子,越过田地,落在了远处百药园的方向。
那股子地底下的异动一直没有停。而且在刚才春耕翻地的过程中,大量被犁翻出来的灵气被那颗上古种子吸走了。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几天,那东西就该破土了。
他不知道那颗种子到底是什么品种。港商当初送来的时候只说是从南洋古墓里挖出来的,具体年份不详,也没有任何文献记载。但从灵气脉动的强度来看,这玩意儿少说活了几千年,而且它对灵气的渴求程度,让何大强想起了一个词。
吞天。
这棵植物一旦长成,恐怕需要的灵气量,远超百药园目前的供应能力。到时候是灵藤把百药园的灵气吸干,还是百药园的灵脉把灵藤喂饱,还真不好说。
“得提前做准备了。”何大强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
“说啥呢?”张雪兰在厨房里喊。
“说你炖的汤真香。”
“少拍马屁,去把碗摆好。”
何大强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去堂屋拿碗筷。
百药园那边,叶孤城拎着锄头正在跟沈老爷子较劲。
“你挖浅了,根都没露出来,”沈老爷子蹲在地上指指点点,“这药苗得从三寸以下起,不然伤根系。”
“你行你来。”叶孤城把锄头一竖,靠在上面喘气。
“我要是行我就不叫你来了,”沈老爷子理直气壮,“我腰椎间盘突出,蹲不下去。”
“你腰椎间盘突出喝了大强的药酒不是好了吗?”旁边的陆老爷子插嘴。
“好了也不能弯腰太久,万一复发了你负责啊?”沈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叶孤城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锄头的角度,用暗劲精准地切入了三寸深的土层,一棵药苗连根带土完整地被翘了出来。根须干净整齐,一根都没断。
三个老国医齐声“哦”了一下。
“这手活儿不错,”方世元点了点头,“比我强。”
“我是用暗劲挖的,”叶孤城面无表情,“跟你们用手挖不是一个概念。”
说是这么说,但他又默默蹲下去挖第二棵了。
外面,半个小时的时限到了。赵含含准时出现在田埂边上,脸上挂着“我说到做到”的表情。
那群富商终于在她的第三次清嗓子之后陆陆续续爬了起来。他们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全是黑色的排毒汗渍,头发乱成了鸡窝,看起来跟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工人没什么区别。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他们的身体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刘国华的呼吸比任何时候都顺畅,十几年的沉闷感消失了七八成。胖子的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正常的红润,眼白也从浑浊变清亮了。那个有膝盖问题的富商甚至原地蹦了两下,完全不疼了,高兴得差点当场跳舞。
“各位,”刘国华整了整自己脏得不像样的大衣,环顾众人,“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下个月的荷花令,不管拍到多少钱,我加价百分之五十抢。”
“你做梦!”胖子第一个跳出来,“我加百分之八十!”
“我加一倍!”那个搞医药的也不甘示弱。
“我出三倍!”刚才偷土被抓的那个富商喊得最响,像是要用钱把刚才的羞耻洗掉。
十个大佬当场就在田埂上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唾沫星子横飞,推搡拉扯,差点演变成全武行。赵含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嗡嗡的。
这帮人来的时候是人,待了两个小时就变成了疯子。
她转过身往内村走,边走边掏出手机给慕容冰发了条消息,“冰姐,下个月的荷花令竞拍,底价得往上调了。这帮人已经彻底疯了。”
慕容冰秒回了三个字加一个表情,“多少?”
赵含含想了想,打了两个字,“翻倍。”
她收起手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群还在田埂上互相推搡的大佬们,摇了摇头。
何家的饭菜香已经飘出了院子。张雪兰在喊人吃饭了。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荷花村,翻开的灵地里,金色雾气还在缓缓蒸腾。春天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连带着远处百药园的方向,也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青草清香。
只不过那股清香的来源,不是地面上的任何一棵草。
而是泥土下面那道裂缝里,一根手指粗的嫩绿色芽尖,已经悄悄地拱出了表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