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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放了三天。
何大强没急着缫丝,而是每天早上起来先去蚕匾旁边看一眼,用透视真瞳观察茧壳内部的变化。冰蚕跟普通蚕不一样,它们结茧之后不是变蛹,而是把自己体内的灵气和冰晶全部注入丝线里,相当于把一辈子攒的家底都吐干净了。整个过程要三天,急不得。
第三天清晨,何大强走到蚕匾跟前,发现十颗冰蓝色的蚕茧表面的光芒比前两天暗淡了一些,但那种幽幽的蓝光变得更加沉稳内敛,像是从浮华归于醇厚。
他伸手捏了一下最大的那颗茧,硬度跟之前差不多,但弹性明显增加了。
“熟了。”
他把十颗蚕茧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个竹篮里,端到了院子中间的老槐树下面。
“雪兰,你过来帮我。”
张雪兰正在厨房里炖骨头汤,听到喊声擦了擦手就跑了过来。
“缫丝?”
“对,今天开始缫丝。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做一台织布机。”
张雪兰愣了一下,“做织布机?用什么做?”
何大强没回答,转身走进了后院的木工棚。这个棚子是他去年入冬前搭的,里面堆满了各种木料,什么灵竹啊紫檀啊沉香木啊,全都是他平时从后山砍回来的好东西。
他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抽出了一根酱紫色的木头,足有碗口粗细。
百年紫檀。
“用这个做。”
张雪兰看了看那根紫檀木,又看了看何大强,欲言又止。她想说这根紫檀木放在外面少说值几十万,拿来做织布机是不是太奢侈了。但转念一想,这是何大强,他用九龙紫檀香炉给老虎当饭碗的人,几十万的木头做织布机算什么。
何大强盘腿坐在了棚子里,开始干活。
他没有用任何电动工具。手锯,刨子,凿子,墨斗线,这些最原始的木匠家伙什就是他全部的装备。但他的双手在木料上移动的速度快得吓人,那把菜刀大小的手锯在紫檀木上拉过去的时候,锯齿根本没有发出正常锯木头该有的那种刺耳的噪音,只有一种极其沉闷的低吟声,像是木头在呻吟。
他用暗劲控制着每一刀的深度和角度。
紫檀是硬木中的硬木,普通人锯一天都锯不断一根手臂粗的紫檀枝,但在何大强手里,这根碗口粗的百年紫檀就跟豆腐似的。半个小时不到,他已经把主体框架的四根立柱和两根横梁全部切割完毕。
张雪兰蹲在旁边给他递工具,看得入了迷。
“大强,你以前做过织布机吗?”
“没做过,但在传承里看过图纸,”何大强头也不抬,手里的凿子在横梁上挖出了一个精密的榫卯槽口,“古法缂丝用的织机跟普通织布机不一样。上次给你做战袍的时候我借了刘大爷的老织机,那是普通织法,经纬两套系统就够了。但缂丝机还要加一套‘通经回纬’的独立控制装置,用来实现每一根纬线的独立断接。刘大爷那台干不了这活,只能自己做。”
“听不懂。”
“简单说就是,普通织布是整匹布一个花色,缂丝是每一个点都可以是不同的颜色。你可以理解成,一个是喷墨打印机,一个是手工像素画。”
“那得多费劲啊。”
“所以才叫一寸缂丝一寸金。古代只有皇帝的龙袍和皇后的凤冠上才用得起这种工艺。”
张雪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了中午的时候,织布机的骨架已经成型了。
何大强把骨架搬到了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在阳光下仔细检查每一个榫卯的精度。这台织布机高约一米五,宽两米,结构极其复杂。光是经轴和卷布轴就各有三十六个调节齿轮,全部用紫檀木手工雕刻而成,咬合精度达到了毫米级。
慕容冰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台织布机,她停在了三米开外,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发紧。
“织布机,”何大强随手拧了拧一个调节旋钮,“古法缂丝专用的。”
“你自己做的?”
“刚做完。”
慕容冰走近了几步,弯下腰去看那些齿轮结构。她的手指在一个紫檀齿轮上方悬停了一下,没有碰,但眼睛里的震惊已经藏不住了。
“这个精度,”她喃喃道,“瑞士那边最顶级的纺织机械也就这个水平了。”
“瑞士的机械是钢的,我这是木头的,”何大强把最后一个调节杆安装到位,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效果,“而且没有一颗螺丝,全是榫卯。”
慕容冰深吸了一口气,“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缫丝?”
“马上。”
何大强端起了那个竹篮,把十颗冰蓝色的蚕茧倒进了一口提前烧好的灵泉水里。
水温不高,大概四十度左右。
普通蚕茧要用滚烫的开水煮才能把丝胶溶开,但冰蚕茧不行。冰蚕丝上面裹着的不是丝胶,而是一层极薄的灵气冰晶。温度太高冰晶会碎裂,丝线就废了。所以只能用温热的灵泉水慢慢浸泡,让冰晶自然融化释放出丝头。
何大强把手伸进水里,凭着指尖的触感找到了第一颗茧的丝头。
那种触感很奇妙。冰蚕丝比头发丝还细一百倍,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在灵泉水中它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荧光。何大强用真气凝成一根比针尖还细的气线,小心翼翼地勾住了那根丝头,然后缓缓往外抽。
丝线从茧中被抽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根丝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当它从水面升起的瞬间,阳光穿透了它,在空中折射出一道极其纤细的冰蓝色光线,像是一道微型的彩虹横在了院子里。
“我的天,”张雪兰捂住了嘴。
何大强开始缫丝。
他把从十颗茧中抽出的丝线并成一股,缠绕在一个手工削制的灵竹丝锭上。冰蚕丝极其纤细,十根并成一股也只有普通丝线的三分之一粗。但强度惊人,何大强试着用暗劲扯了一下,纹丝不动。
整个缫丝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何大强面前的丝锭上已经缠满了冰蚕丝。在阳光下,那团丝线像一颗散发着冷光的冰蓝色毛线球,但质地比毛线细腻一万倍,而且表面有一层流动的光泽,像液态的月光凝固在了丝线上。
慕容冰站在旁边,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她经手过的顶级面料不下几百种,上次天山雪蚕丝已经让她刷新了一次认知,但面前这团冰玉蚕丝的光泽和质感,比雪蚕丝还要高出一个维度,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可以开始织了,”何大强把丝锭挂在了织布机上。
他先抽出一部分丝线做试样经线,然后开始穿综。缂丝的穿综比普通织布复杂得多,因为每一根纬线都需要独立控制,所以综框的数量远超普通织机。何大强做的这台织机上一共有七十二片综框,对应七十二种颜色的变化。
冰蚕丝本身是冰蓝色的,但何大强用灵泉水调配了几种天然矿物染料,把一部分丝线染成了不同的颜色。有的用朱砂染红,有的用靛蓝染深蓝,有的用槐花黄染金色,有的用紫矿石染紫。
每一种颜色都极其通透,因为冰蚕丝本身半透明的质地让矿物染料的色彩呈现出了一种内部发光的效果,像是颜色从丝线的芯里往外渗透出来的。
“雪兰,你坐这边,”何大强拍了拍织布机右侧的一张矮凳,“帮我理丝线,递梭子。”
张雪兰坐了过来,有点紧张,“我不太会啊。”
“不用你会织,你就负责把我要用的颜色的丝线理顺了递给我就行。看我左手抬几号综框,你就知道下一步该递什么颜色了。”
张雪兰点了点头,把各色丝线按照何大强标注的顺序摆好在手边。
何大强坐在了织布机前面,深吸一口气,双手落在了经线上。
然后他开始织。
他的双手在织机上飞舞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精准。左手抬综,右手送梭,脚踩踏板控制开口大小,三个动作在一秒之内完成。更关键的是,他每送一梭纬线的时候,指尖都会精确地注入一丝极其柔和的暗劲,将冰蚕丝与经线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这不是在织布,这是在用暗劲“焊接”每一个交叉点。
张雪兰坐在旁边递丝线,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何大强左手的综框抬落有一套固定的规律,她不用看就知道下一步该递什么颜色。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像是合奏了一首无声的乐章。
一个小时后,第一段试样布料的雏形开始出现。
何大强织的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一幅画。
他把院子里灵藤的姿态,飞鸟掠过灵藤叶尖的瞬间,还有走马灯上九龙翻飞的影子,全部用不同颜色的冰蚕丝“缂”进了布料里。每一个图案都是正反两面完全一致的,没有线头,没有结疤,像是从布料的灵魂深处生长出来的。
天快黑的时候,何大强终于停了手。
他面前的织机上挂着第一段约莫两尺宽、四尺长的试样布料。在暮色中,那段布料散发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表面的图案在微风中似乎在轻轻流动。灵藤的叶子像是真的在摇晃,飞鸟像是真的在振翅,九龙像是真的在云间穿行。
慕容冰走到了布料面前,弯腰看了看正面,又绕到后面看了看反面。
两面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线头。
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那么大。
“大强,你过来看,”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何大强走了过去。
慕容冰从茶几上端起了一杯刚倒的滚烫开水,看了何大强一眼。
何大强点了点头。
她把滚烫的开水倒在了布料上。
水珠落在布面上的那一刻,没有渗透,甚至没有扩散。滚烫的开水像落在了荷叶上一样,迅速聚成了一颗颗圆滚滚的水珠,然后顺着布面的纹理滑落下去,滴在了地上。
布料表面干干爽爽的,连一点水渍都没有。
而且布面的温度依然冰凉刺骨。
“水火不侵,”何大强伸手摸了摸布料的表面,“冬暖夏凉。这还不是最厉害的,你试试用剪刀剪一下。”
慕容冰拿起了一把裁缝剪刀,对着布料的边缘狠狠剪了一下。
“咔嚓”一声闷响,剪刀的刀刃崩了一个口子。
布料毫发无损。
张雪兰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大强,你这是织布还是造铁?”
“都不是,”何大强笑了一下,拿起那段试样布在灯光下翻了翻,“这叫天衣。”
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几个女人,张雪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赵含含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毛衣,慕容冰倒是穿得时髦但也是去年的旧款。
“马上快入夏了,去年的衣服配不上今年的你们,”他把试样布料搭在了张雪兰的肩上,“剩下的丝够再织两匹大的,我给你们每人做一件。”
张雪兰脸红了一下,低头摸了摸肩上的布料,那种冰凉丝滑的触感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慕容冰深吸了一口气,“大强,这件衣服如果流传出去……”
“流不出去,”何大强打断了她,“就咱自己穿。”
慕容冰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她太清楚了。
这件衣服如果出现在任何一个国际时装周上,整个时尚行业会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