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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入到各个角落,仔细考察每一个士兵的技艺水平,最终筛选出了十二位在锻造和木工领域堪称翘楚的杰出工匠。
这些人都是军中的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将肩负起一项重要使命——制造新型火炮。
然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并非易事。
因为这次任务所采用的铸造方法与众不同:不再使用传统的木模浇筑技术,而是改用以失蜡法来铸造炮管!
这种独特的工艺正是出自李宝儿那张神秘而珍贵的图纸之上,并且被特别标注出来。
尽管这样做会耗费更多的工时和精力,但却能确保铸造成型后的炮管内壁更为平滑细腻,从而大大降低了炸膛的风险。
说起来,那天夜里,萧谨腾在灯下摊开李宝儿给的图纸,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那图绘得极细,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炮。
图上标的尺寸,用的也不是寻常营造尺,是另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标注法,但比例关系一目了然。
他捧着那几张纸在屋里走了三圈,又回到灯下,手指顺着膛线的走向慢慢划过去。他深入全军
“这个疯子。”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敬畏。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备料。
铸炮的铁不是寻常生铁,图纸上注明了要“白口铁”,碳含量低,硬而脆,但耐得住高温高压。
萧谨腾跑了三座铁坊才凑齐第一批料,又亲自盯着炒铁,把铁水浇在生铁板上激冷,看着那断面泛出银白色的冷光,才算放心。
铸模那几日,他几乎没合眼。
图上的炮是前装滑膛,但炮身不是一根直筒子,而是从前到后分了三段粗细,每一段的壁厚都经过了计算,药室处最厚,炮口处最薄。
萧谨腾按照李宝儿图纸上的标记,先用泥芯做出内膛的型,再裹外范。泥要筛过三遍,掺了马尾和纸筋,阴干,不能晒,一晒就裂。
他在工棚里挂了湿草帘,让那泥模一点一点收干水分的,等了整整七天。
合范那天,他亲自往模壳上箍铁条,一圈一圈,箍得极紧。手下问要不要松些,怕涨模。萧谨腾摇头:“这炮药室压力大,模子不结实,一浇就炸了。”
炉火映红了半个院子,铁水烧到白亮刺眼的程度,他喊了一声“浇”,几个师傅一起倾炉,铁水奔涌而出,顺着浇口灌进去,热气蒸腾,地面都在发颤。浇完后他让人不许动,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开饭,一尊炮露了出来。
灰黑色的炮身还带着余温,他让人小心地抬到沙地上,自己拿着图纸,一处一处地比。
炮长五尺有余,药室突出,像一截鼓起的肚子,炮口略收,炮尾浑圆。整体看起来不算大,但线条有种说不出的利落,不像官坊那些炮,笨头笨脑的,像一段粗木头。
“成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炮身表面,糙得很,铸造的痕迹还在,但他不在乎这个。他在乎的是——这炮到底能不能打响。
接下来是漫长的加工。
外壁要削,要用锉和凿一点一点修整,把铸缝和凸起磨平。内膛更要紧,图纸上标了膛线——不是直线,是渐速膛线,从药室到炮口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萧谨腾看懂了这一点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炮弹在炮膛里一边往前冲一边越转越快,出膛时陀螺效应最稳,精度能提上去一大截。
但他没有拉线床。
他把自己关在工棚里三天,拿一根硬木轴,嵌上钢条,又用一套螺距渐变的丝杠,做了一个手摇的拉线架。
样子笨,摇一圈要出一身汗,但那条膛线,硬是被他一点一点拉了出来。
每拉一道,他就用铅弹塞进去试,感觉那越来越紧的摩擦力,心里就有了数。
炮尾的照门和炮口的准星也是按图做的,照门可调高低,准星是个小小的铜尖。萧谨腾装上的时候,师傅们都觉得好笑:“这炮还用瞄?”
他没笑。他把炮架在试炮场,后面垫了硬土,前面清出百步的距离。
装药。
按图纸上写的量,用了上好的火药,十字碾槽碾过的细粉,装进药室,用木杵轻轻捣实。然后是弹——不是圆弹,是图纸上画的那种尖头柱尾的锥形弹,黄铜做的弹带,刚好卡进膛线。
合膛。推弹杆送到底,他感觉到那弹带沿着膛线一点一点旋进去,阻涩,均匀,最后咔的一声,落位了。
火门插了引火线。
所有人都退到后面。萧谨腾接过火把,看了一眼远处靶子——一块半尺厚的榆木板,后面还垒了一堵砖墙。
他点了。
轰——一声不同于他听过的任何炮响。不是那种闷雷般的爆炸,而是尖厉的、撕裂布帛一样的声音,短促,猛烈。
硝烟还没散尽,他就听见远处啪的一声脆响,那是弹丸击穿木板的声音,紧接着是哗啦——砖墙倒了。
烟雾里他眯着眼看过去,靶位上的榆木板已经碎成了几片,裂口处纤维炸开,像一朵巨大的木花。后面的砖墙上,一个拳头大的洞清清楚楚,洞口边缘是放射状的裂纹。
“打穿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他跑过去看那面墙。弹丸穿过去之后,还在更远的地上犁了一道沟,最后嵌在三十步外的一棵老槐树干里,入木三寸。徒弟们围着那棵树,没人说话。
炮膛还是热的,用手摸能感觉到温度的均匀,没有哪一处特别烫,说明内膛受力均匀,没有局部过紧或过松。
萧谨腾爬到炮尾那里看火门——完好,没有裂纹,没有胀起。炮身外壁也没有任何变形。
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被铁灰和汗水弄脏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宝儿姐,”他低声说,眼睛还盯着那尊炮,“你不愧是我从小就佩服的人。你真帮了大忙啊/”
风从靶场吹过来,带着硝烟的味道,呛人,但在他闻起来,那是世上最好闻的味道。在漫长而紧张的试制期间,萧谨腾始终坚守岗位,不辞辛劳地奔波于施工现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