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改叫“萧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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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多次边境危机，都是萧谨腾指挥得当，切中要害。皇上曾私下对魏公说过：“那个萧谨腾，是个做实事的人。”
    萧谨腾抱着图纸，心里那团火烧得又旺又烈。
    军械监的现状比他想象中更糟。
    库房里堆着锈蚀的模具，熔炉有一半是塌的，仅存的三十多个工匠面黄肌瘦，眼神里全是麻木。前任监正留下的烂账堆了半人高，欠着铁料商的银子，欠着工匠的工钱，连灶台都三天没生火了。
    萧谨腾到的第一天，一个叫老瘸子的老工匠蹲在门槛上，叼着草根，斜眼看他：“大人，您是来镀金的吧？这破地方，三年换了五个监正，您是第六个。”
    萧谨腾没说话。他把李宝儿的图纸摊开在老瘸子面前。
    老瘸子看了两眼，草根从嘴里掉了。
    “……这什么鬼东西？这齿轮，这弦槽，这联动机关……谁画的？”
    “一个姑娘。”
    “姑娘？！”老瘸子瞪大了眼，“哪个姑娘能画出这种……这种……”
    他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图纸上那个精妙绝伦的击发机构完全吸住。做了一辈子的弓弩，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难度。
    “造不出来。”老瘸子直摇头，“这精度，大周朝就没有能用的机床。你看这个齿轮，齿距要精确到毫厘之间，现在的冲压模具一锤下去，齿就歪了。”
    “所以我才来。”萧谨腾说。
    第二天，萧谨腾进宫面圣。
    他没有一上来就要银子要人，而是先请求皇上恩准他去查阅工部留存的前朝军械档案。皇上准了。
    他在工部档案库里泡了五天，翻出了大周开国以来所有关于军械制造的记录，包括那些失败案例。然后他写了一份长长的条陈，里面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是数据和具体问题。
    条陈最后附了一句：“臣不需要户部拨款，只求陛下给臣三个月的时间，以及一道特许令——臣可以在军械监内自行调配人力物力，不受六部掣肘。”
    皇上看着这份条陈，沉默了很久。
    “你自己也说了，库房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调配？”
    萧谨腾答得坦然：“回陛下，军械监最大的问题不是缺钱，是缺规矩。前任监正之所以能贪墨军费，是因为制度形同虚设。臣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买铁买炭，是立规矩。只要规矩立住了，钱粮自然会慢慢走上正轨。”
    皇上将条陈放在龙案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朕给你这道令。但你要记住，三个月后，朕要看到能用的东西。若不然……”
    “臣提头来见。”
    萧谨腾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朝中所有人都以为萧谨腾在等死。
    可他没有。
    那道特许令一下来，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炉打铁，而是断案。
    军械监账面上亏空的三千两银子，不是凭空消失的。萧谨腾把老瘸子和几个工匠头目叫到一起，请他们喝酒。
    三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开了。他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真相：前任监正勾结城外几个铁料商人，以次充好，虚报损耗，把省下来的银子全部私分。而那几个铁料商的背景也不简单，背后是户部一个侍郎的小舅子。
    萧谨腾把证据整理成册，密奏皇上。
    三天后，那个侍郎被贬谪岭南，他的小舅子下了大狱，军械监追回了部分赃款。消息传开，满朝文武都在猜测这个行伍出身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能让皇上这般信任。
    但实际上，萧谨腾的奏折里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他追踪了每一笔铁料的来源、去向、损耗比例，用最简单的算术证明了贪墨的存在。
    皇上信任他，不是因为他多会说话，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说假话。
    钱粮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萧谨腾开始整顿工匠队伍。
    他不看资历，不看关系，只考手艺。他让每个工匠当场做一把弩机的核心部件——悬刀。这是弩机里最关键的击发零件，大小不过两寸，但精度直接决定了弩机好不好用。
    三十多个工匠，他筛掉了十个。不是他们手艺不好，是他们在之前的贪墨案里都不干净。萧谨腾给每人发了一笔遣散费，让他们走了。
    剩下的二十多人，他重新定了规矩：工钱与产量和质量挂钩，每把合格的弩机都有单独编号，出了问题追查到人。
    做得好，有赏银；做得差，扣工钱；做假账、以次充好的，送官就办。
    这些规矩不复杂，但在军械监从没真正执行过。萧谨腾亲力亲为，每天天不亮就到工坊，夜里打更了才走。他不嫌脏，不嫌累，蹲在熔炉边上看铁水流动，满手煤灰也在所不惜。
    老瘸子看他这样，慢慢不叫他“大人”了，改叫“萧监正”，语气里多了几分敬意。
    然而真正的困难，才刚刚开始。
    李宝儿的图纸拿到工匠手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十连射的元戎弩，核心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齿轮传动组，需要制造出大小完全相同的七个齿轮，齿距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以大周现有的工艺水平，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个月，失败了二十三次。
    工匠们用尽了所有办法：手工锉、模具冲、水车带动的简易铣床……每次做出来的齿轮放上去，不是卡死就是打滑，根本达不到图纸要求的传动精度。
    最接近的一次，齿轮撞上去转了三圈就崩了齿，碎片崩出来划破了一个工匠的脸，血流如注。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老瘸子把工具一摔，红着眼说：“萧监正，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气，这事儿它根本成不了！你要能造出这玩意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其他工匠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疲惫。他们不是怕吃苦，是怕吃了苦还是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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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改叫“萧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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