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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维持着躬身的姿势，脑子里飞快权衡利弊。
眼前这女娃下手黑得没边，肩上那把大马勺还沾着赵家死士的碎肉；
而昨夜洗劫金库的龙角小崽子，更是用同款铁勺把半步踏天境供奉拍成了肉泥。
如果这两位是仇家，他万宝楼夹在中间还能倒腾点情报赚个差价。
若是一伙的，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眼珠子别滴溜溜乱转了。”姜无许翻了个白眼，抬起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扯住裴妄的衣领往下拽。
裴妄半点不敢反抗，顺从地半蹲下身，嘿嘿傻笑，装作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姜无许吸了吸鼻子，稚嫩的小圆脸上挤出几分沧桑。
“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
“那小王八蛋，其实是我十月怀胎亲生的，还没多大呢，就离家出走，到处惹祸，昨天听说跑去你们万宝楼金库零元购，我这个当娘的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亲……亲生的？！”裴妄双腿一软，喉头滚动，险些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里。一个四岁大的小奶娃，生出了一个三岁大的魔头？！
修仙界确实有些活了十几万岁的老怪喜欢保持童颜，可这母子俩的行事作风，未免太不把大千法则当回事了！
裴妄嘴唇泛白，勉强挤出笑意：“原来是……令郎。失敬，真是虎母无犬子，令郎昨夜的风采，实在惊人……”
“少在这扯淡。”
姜无许指着通缉令最底下那一长串零，两只桃花眼弯起来。
“要不要跟我做笔买卖？一亿斤极品鸿蒙神髓，巡天神殿财大气粗，童叟无欺。”
“哈？”裴妄这次是真懵。
她半拢着手掌，悄咪咪地说，“你现在带路，带老娘杀去紫霄神山。到了地头，我先把那逆子捆了交差，咱俩当场把这一亿赏金提出来。”
“回头我俩里应外合把巡天神殿的刑堂给掀了，分你一成当带路举报费，剩下九成归我们娘俩。白赚一千万斤神髓，这不比你累死累活搞拍卖来钱快？”
裴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见过杀人越货的亡命徒，见过颠覆道统的魔道枭雄，但这种把当朝主宰当肥羊宰，甚至拿亲生骨肉去换赏金吃巡天神殿绝户的操作，他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
“啪！”
裴妄没有任何迟疑，撩开破损的青衫下摆，双膝一弯，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晚辈万宝楼少主裴妄，拜见姑奶奶！姑奶奶当面，裴妄有眼不识泰山！”
这就相当于答应上了姜无许的贼船了。
姜无许满意地拍了拍裴妄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比天字一号包厢里那个叫花子少主上道多了。”
裴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迅速进入下属角色：“回禀姑奶奶，昨日子时，令郎确实扛着铁勺光顾了第七号金库。不过他并未伤及人命，只是……顺走了十万斤神髓，还留下一麻袋据说是从巡天神殿偏殿拆下来的承重柱当抵押品。”
“那逆子现在人在哪？”
“借……借走了万宝楼最新研制的破界梭，直接撕开虚空，往紫霄神山总舵方向去了。”裴妄苦笑一声，“听令郎临走前嘀咕，说什么趁着神殿大军外出围剿太古遗族，内部空虚，要去他们祖祠地窖里‘九折进货’。”
姜无许眼皮一跳。那小兔崽子说的九折，怕不是把人家地皮连根刨走九成！万一去晚了，紫霄神山被那逆子啃平，自己还怎么顺着罗盘坐标挖回家的钥匙碎片？
“愣着干什么？赶紧起驾！”姜无许小短腿一跺，黑金马勺在手里转了个圈，“晚去半个时辰，巡天神殿的祖坟连块砖头都剩不下！”
“得令！”裴妄半点不敢耽搁，翻手摸出一枚九色流转的紫金龙符，灌入神元，对着虚空用力一划，“万宝通天，九龙破界，开！”
“吼！”
九道龙吟震裂后巷上空。
虚空坍塌，九头身长千丈、周身缠绕紫霄灭世神雷的太古雷龙破空而出。
雷龙身后，拖曳着一座由万年温玉与太阳神金浇筑的黄金车辇。
车身四周挂着三千颗定风神珠，九重防御杀阵隐而不发，正是万宝楼楼主出巡才动用的最高规制。
裴妄一溜烟小跑上前，亲自掀开垂落的鲛绡珠帘，躬身弯腰：“姑奶奶，请登车！”
姜无许毫不客气，迈着小短腿踏上金阶，怀里揣着打哈欠的黑白幼犬，大大咧咧陷进车厢正中的火麟软榻上。
软榻前摆满了三万年一熟的蟠桃和甘霖仙酿，姜无许抄起一个蟠桃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摆摆手：“开车。”
“好嘞！”裴妄麻溜地坐在车辕外侧，挽起青衫袖子，抓起马鞭，凌空甩出一记脆响。
“轰隆！”
九龙辇雷光暴涨，带着金紫两色强光，洞穿长街上空的大千结界，径直扎入虚空渡口。
万界天阙长街上，喧闹声骤停。
万宝楼那块数百丈宽的金字招牌上，狂风呼啸。
赵天骄被吹醒过来，胯下一阵发凉。
他一睁眼，正对上下方数万修士看热闹的视线，以及远处轰然远去的万宝楼九龙辇。
“小贱种……裴妄……你们这对狗男女……”
赵天骄看着自己那条红底鸳鸯裤衩在罡风中乱晃，气血攻心。
扯着嗓子惨叫，“我赵家与你们不死不休啊啊啊！！”
噗的一声，赵天骄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
……
虚空长河中罡风肆虐，九龙辇内却十分平稳，琉璃玉盏里的琼浆都没晃动一下。
姜无许半躺在软榻上，一条小短腿翘在紫檀矮几边缘，手里摆弄着那枚血迹已干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央的全息星图一明一暗，正中那个缺失的碎核节点，正与前方翻涌的紫霄雷海产生共鸣。
那里便是巡天神殿的命脉所在了。
曌影趴在她腿边，爪子底下按着一颗沧溟珍珠拨弄，时不时翻个白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喂，外头赶车的。”姜无许咽下嘴里的仙果肉，隔着轻薄的珠帘，懒洋洋地开口，“你说那逆子昨晚去你家金库，除了拿走十万斤神髓，还干了什么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