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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妄擦了擦额头的汗，隔着珠帘苦笑：“姑奶奶，您那位好大儿临走时，还真挺讲规矩。说是借了十万斤神髓，不能白拿，硬是留下了八座从巡天分舵连根拔出来的太清镇山碑，非按每座五十万极品紫晶的价格抵押给万宝楼寄拍。末了还拿铁勺架在我家大掌柜脖子上，逼着按了血手印，签字画押。”
姜无许嘴里嚼着三万年的蟠桃，含糊不清道：“瞧瞧！这就叫家教！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从小我就教育他，出门做生意要讲契约精神，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除了一针一线全拿走。不愧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五味城少城主，懂事！”
裴妄握着缰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龙车开进虚空乱流。把人家分舵的镇山地基拔了当抵押品，强买强卖还要立字据，这也叫讲契约精神？
他硬着头皮小声试探：“那……姑奶奶，我们万宝楼被砸塌的金库墙面，还有折算下来的差价……”
姜无许小手一挥：“算个球！等到了紫霄神山，直接找巡天神殿的财务部门报销。他们监管不力，放任重犯流窜作案，本就该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
裴妄彻底闭嘴了。
跟这母子俩讲道理，纯属脑子被驴踢了。
他索性将全身神元灌入龙符，狠狠抽在太古雷龙身上，只想快点把这尊女阎王送到紫霄神山，让巡天神殿那帮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执法神将也尝尝什么叫人间疾苦。
半日后，轰的一声，九龙辇撞碎最后一重虚空障壁，冲出渡口。
前方苍穹辽阔，按理说，此地应当是紫气浩荡百万里、万道灭世神雷环绕的紫霄神山总舵。
可裴妄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震惊不已。
“这……这是紫霄神山？！”
原本高达十万丈、刺入域外星海的紫霄主峰，上半截已经不翼而飞。
山体被人拦腰平整削断，断面处参差不齐，黑烟伴着火光冲霄而起。
空气里闻不到半点神圣威严，反倒飘着霸道的烤肉香味，混着八角、花椒、孜然和多种上古奇香，把守山结界的云彩都熏得泛黄。
车帘掀开，姜无许探出小脑袋，鼻子耸动，用力嗅了两口。
“啧，万年雷击紫檀木起锅，配上三品离火烧底，外加老娘祖传的十三香秘制卤料包。”
姜无许咂了咂嘴。
“火候过了半刻钟，肉老了点，不过应该紧实入味了。”
裴妄眼皮狂跳，将九龙辇停在主峰外围的云海边缘。
放眼望去，那座由神朝九大造化境神王联手布下、号称连天道法则都无法侵蚀的“九天十地诛神大阵”，核心阵幕上破开了一个高约三尺、宽不足两尺的豁口，边缘处参差不齐，活脱脱是个现掏出来的狗洞。
大阵破口内的断面广场上，三千名身穿紫金锁子甲、手持九阶弑神枪的神殿正规军战将，正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铁桶阵。
这群巡天神朝镇压诸天的精锐，眼下人人面色青紫、鼻青脸肿，有的甲胄碎裂，有的头盔歪斜。
他们攥着长枪，枪尖乱颤，死死盯着包围圈正中央，竟无一人敢上前迈出半步。
数千柄枪尖中央，一块写着“巡天神威”的百丈白玉石碑断成两截，斜插在地表。
断碑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身高不足三尺的胖娃娃。
娃娃生得粉雕玉琢，头顶两只暗金龙角迎风泛光。
身上只穿一件绣着红聚宝盆的开裆肚兜，光溜溜的小胖腿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
他面前架着一口直径三丈的乌黑玄铁大锅。
锅底下烧着的柴火，是从巡天正殿拆下来的整根紫檀盘龙承重金柱。
锅里金黄的高汤翻滚，肉香凝成实质的灵雾，咕嘟咕嘟冒着热泡。
大锅里泡着一头体长近十丈、金色羽毛被拔得干干净净的巨禽，正是巡天神殿圈养了八万年、拥有半步造化境修为的护殿神兽紫翼雷鹏。
这头威震星域的凶禽只剩一只翅膀露在汤水外，脖颈低垂，死不瞑目，如今身上只剩下了肉香。
龙角奶娃手里拎着一柄与姜无许同款的黑色小马勺，在肉汤里搅了搅，舀起一勺滚汤倒进嘴里。
他吧唧了两下嘴，小脸一拉，冲着周围三千战将破口大骂：
“呸！辣鸡神朝！穷得叮当响！”
“炖个鸡连点像样的野山菇都没有，万年血玉参就拔了这么两根须子，打发叫花子呢！”
“老子大老远跑来你们这儿吃自助，连个荤素搭配都凑不齐，服务态度差评！差评懂不懂？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投诉到诸天消协去！”
童音在大殿废墟上空回荡。三千战将憋得脸色发紫，全都恼羞成怒。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孽障！休得猖狂！”
神殿深处虚空翻涌，三道苍老的暴怒神念夹杂着造化威压，当空碾压而下。
虚空寸寸碎裂，大地沉降三尺，直逼断碑上的红肚兜奶娃。
面对能让踏天境巅峰神魂寂灭的造化之威，龙角奶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悠悠地从红肚兜里掏了掏，哗啦啦在锅沿四周拍下四十多块黑木板。
每块木板上都密密麻麻贴满了用暗红精血画就的九阶“太古诛仙爆魂符”，木板表面还刻着“神朝第三代巡天神侯之灵位”“神朝第五代右都御史李公之椁”等古老铭文。
“来啊！压下来试试！”
龙角奶娃有恃无恐地举起肉乎乎的小手，指尖跳动着一缕小火苗，悬在引信上方，斜睨着苍穹深处。
“哪个老不死的神念再敢往前递一寸，老子当场引爆这四十九块棺材板！”
“你！”
那三道造化境神念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以比来时快了三倍的速度，缩回了神殿深处的地宫，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
全场数千名神将面如死灰。
被一个穿开裆肚兜的小魔头拿自家族谱和祖坟当人质威胁，整座巡天神殿的万年威严，今天算是碎了一地，粘都粘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