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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马长生马天生(第1/2页)
火车哐当哐当往东开,车窗外的田野从麦田变成了玉米地,又从玉米地变成了丘陵。
李怀德提前三天到的唐山,他这人办事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战友马长生在军分区后勤处工作,管着一摊物资采购的活儿,在唐山地面上的门路比他熟得多。
这几天李怀德没闲着。
马长生骑着自行车带他跑了丰润县好几个地方,什么火石营、黄昏峪、王官营,转了个遍。
李怀德嘴上说来搞副食品,眼睛却在看别的东西——看路,看山,看水,看哪个村子干净哪个村子脏,看哪家房子新哪家房子旧。
开着军用卡车的马长生问道:“老李,你那个刘书记,到底什么来头?”
“大来头。”李怀德眼睛看着前方那片灰扑扑的山,“你少问,多带路就行。”
“行,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左家坞人民公社,古石城大队。你说的地方到了。”
李怀德从车上跳下来,站在路边往远处看。
这就是丰润县第一个成立人民公社的地方,三月份宣庄公社挂牌成立没几天,左家坞就跟着成立了,动作之快在唐山市排第一。
李怀德心道,能不快吗?
这地方可是出了一位大人物,底下人要是连这点眼色都没有,那就不用混了。
马长生把车支好,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眯着眼看着前方那片灰扑扑的房子。
他在这儿工作好几年了,古石城也来过无数回,对这地方熟得很。
“左家坞公社有四个管理区,古石城是其中一个。”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这里的老乡苦啊,基本上都是上山打猎为生。你想想,守着这么点薄地,不打猎吃什么?但是你还别说,日子虽然苦,可这里人的精神头足,哪怕是打仗那几年,也很少有人往这儿跑。这地方偏,鬼子都不爱来,主打的就是清净自给自足。但解放后我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里头的老乡日子过得比周围几个村子都好,后来一打听才知道——”
他看了李怀德一眼,把烟叼在嘴里,没往下说。
“知道什么?”李怀德问。
马长生嘿嘿一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这村子有两个大姓,一个刘姓,一个赵姓。刘姓是村里的大户,占了七成。你那个刘书记,就姓刘。”
李怀德点了点头,没接话。
这村子建村早得很,唐武德年间就有了,村口有块陨石,黑乎乎的,比人还高,老乡说那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周边还有古城遗址,跑马场,教军场,过去是明代的军屯。
能在这种地方扎下根来几百年的家族,不是一般的根基。
马长生在前面带路,嘴里絮絮叨叨:
“你要是想采买计划外的肉,来这儿大概率没错。这地方靠山,老乡会打猎,野猪、狍子、兔子,什么都有,偶尔也能弄到点别的。渠道是通的,就是量不大。我说老李,你怎么指名道姓要来这儿?京城那么大,还不够你买东西的?”
李怀德跟在后头,满脸苦笑。
他总不能说“我领导的老家在这儿我提前来踩点”吧?
他想了想,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话:
“不瞒你说,我有个领导这几年没回乡了,我这不是先过来看看路上好不好走嘛。”
马长生一听这话,脸色骤变,转过身瞪着李怀德。
脸上的表情从闲适变成了严肃,从严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李怀德,我可告诉你,你不要搞这种政治投机的事。好好的做个人不行吗?我要是早知道你是来搞政治投机的,我就不来了。”
他这话说得重,语气也硬。
李怀德愣了一下。
他跟马长生是战友,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战壕里蹲过,感情没得说。
可马长生这人,在政治上敏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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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弟弟马天生如今在南方一个军区做政治工作,团级政委,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政委,算是有出息的。
但马长生对这个弟弟从来不满意,逢人就说“我那弟弟早晚得坑死不少人”,说他弟弟生性喜欢搞什么政治站队,整天巴巴的想着斗争,不想着打仗。
马长生自己是个实在人,在后勤处干了好几年,从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最看不上的就是弟弟那一套,也看不上李怀德这一套。
李怀德笑呵呵地拍了拍马长生的肩膀:“嗐,老马,你想多了。我只是仰慕刘书记的风采,过来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没有。采买是正事,顺道了解了解情况,怎么就成了政治投机了?”
马长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把那口硬气咽下去了,语气还是硬的: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古石城大队的村长叫刘国宗,是当地有名的兽医,德高望重。你可别给我说什么得罪人的话,我们后勤处也时不常过来打猎,跟村里处得不错。你给我稳重点,知道不?”
李怀德连连点头,心里却在想——刘国宗,兽医,德高望重。
这名字一听就是刘家宗族里的长辈,国字辈,那不就是刘书记的族兄吗?
古石城大队的村子不大,拢共百来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子是石头垒的,墙缝里糊着黄泥,屋顶铺着灰瓦,有些人家还是茅草顶。
村子中间一条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李怀德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打量。
他在军分区后勤处待过,见过不少农村,但像古石城这样的村子不多见。
干净,不是那种扫出来的干净,是骨子里的干净——家家户户门口没有乱堆的杂物,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鸡鸭有圈,猪有栏,连狗都拴着。
这村子的规矩,严。
马长生把自行车停在村口一棵槐树下,领着李怀德往里走。
走到村中一个石头院子门口,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种着一丛月季,正开着花,红艳艳的。
院里有个老头蹲在石墩上,手里拿着把镰刀,正在磨。
老头六十出头,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堆叠着,但腰杆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马长生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刘大叔!”
老头抬起头,看见了马长生,把镰刀放下,站起来,脸上露出笑。
“哟,马同志,来了?进来进来。”
马长生领着李怀德进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老头去屋里倒了三碗水,端出来,一人一碗。
水是凉的,井水,喝着一股子甜味。
马长生介绍道:“刘大叔,这是我战友,李怀德,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来唐山采买点物资,我带他转转。李厂长,这是刘国宗刘大叔,古石城的村长。”
李怀德赶紧站起来,伸出手。
刘国宗跟他握了握,手上的老茧厚实,握力不小。
他上下打量了李怀德一眼,那目光跟X光似的,从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李怀德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脸上那笑纹丝不动。
马长生把来意说了,采买副食品,野猪狍子兔子都行,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好商量。
刘国宗点了点头,说村里最近确实打了些野味,攒一攒能凑出不少,回头让村里人收拾干净送过来。
两人聊了几句采购的事,把价格、数量、交接时间定了下来。
正事谈完了。
马长生端起碗喝水,李怀德也端起碗喝水。
刘国宗也在喝水,三个人谁也不说话,气氛有点微妙。
李怀德放下碗,擦了擦嘴,看着刘国宗,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村长,您刚才说今儿个您小老弟回家看看祖宗?”
刘国宗端着碗的手没动,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