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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海面还蒙着一层薄雾，店门口就停了一辆小货车。
黄晓明提前联系好的海鲜供应商到了，满满两筐活虾、一箱花蟹、几条还蹦跶的石斑。林大厨围着围裙站在后门验货，手伸进筐里捞起一只虾看了看，又闻了闻海水，满意地点了下头：“这批行，够新鲜。”
“那今天菜单全上？”黄晓明凑过来问。
“招牌六道不变，加一道椒盐虾、一道蟹粉豆腐。甜品让姜妍多做两种，应季水果挞和椰奶冻。”
“行，那我按这个去写小黑板。”
前厅这边，苏清颜已经把今日预约单整理好。中午有一组团建客，十二个人，下午还有几桌散客。她在本子上标好时间、桌号、特殊备注，写得整整齐齐。
王俊凯从仓库搬了一箱矿泉水出来，搁在她脚边，顺手拿起她的本子翻了翻：“十二点那桌有个小孩对花生过敏？”
“对，我标了，到时候单独跟林老师说一声。”
“我待会去说。”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处，又补了一句，“你早饭吃了没？我蒸了俩包子在微波炉里。”
苏清颜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天看你没怎么吃晚饭。”他解释得自然，转身又去忙别的了。
这话轻飘飘的，可杨紫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手里擦杯子的布都停了一下。她朝姜妍那边递了个眼神，嘴上没说什么，眉毛挑了一下。
姜妍抿着嘴笑了笑，接着削水果。
上午十点，客人陆续进店。
团建的那桌人很热闹，一坐下就拿着手机到处拍照，把露台和海景全拍了一遍。杨紫负责迎宾，嘴甜得不行，两三句就把人逗得哈哈笑，点单效率特别高。尹浩宇在旁边帮忙递菜单，遇到两个外国散客，自然地切了英文，全程没卡壳。
后厨今天节奏很好。林大厨有了昨天精简菜单的经验，备菜量卡得准，出菜速度比前几天都快。张艺兴在后厨负责备菜和辅助出餐，洗菜、切配、递盘子、打包外卖，林大厨说“递个漏勺”他就递漏勺，说“火小点”他就调灶。默契是这几天磨出来的，安静、高效。
“小张，把那个虾线挑了，动作快点。”林大厨头也不回地喊。
“好。”
他应一声，手上动作立马跟上。挑虾线这事费工夫，一筐虾挑了快二十分钟，他站着没动过，腰都没弯一下。挑完一筐，又端来第二筐，接着挑。
前厅中间时段，露台上突然起了风。
海边的风不像内陆，说来就来，又硬又突然。一阵阵风从海面推上来，把露台的遮阳棚吹得“哗”地翻起一角，铝合金支架嘎吱作响。几个客人正坐着吃饭，被风吹得筷子都掉了，有人吓得往旁边躲。
“小心棚子！”黄晓明第一个冲出去。
苏清颜也站了起来，刚迈出两步，有个人已经先她一步到了风口。
张艺兴不知什么时候从后厨出来了，手上还沾着水，直接站到遮阳棚侧面，一只手抵住剧烈晃动的支架，另一只手拽住松开的绳索。风从正面灌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头发糊了一脸，他也没松手。
“店长！这边卡扣松了！”他声音不大，被风削掉一半，但够稳。
黄晓明赶过去拧卡扣，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支架，不到半分钟，棚子稳住了。张艺兴又低头把绳子重新打了个结，确认不晃了才松开手。
“辛苦了辛苦了。”黄晓明拍了拍他肩膀。
“没事。”
张艺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又回了后厨。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安安静静，没什么多余的声响。
客人重新坐好，继续吃饭，好像刚才只是一阵风的事。
苏清颜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嘴唇抿了抿。
他永远是这样，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往前冲，冲完了就撤，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雪山那会儿就这样，明明把自己整条路都搭进去了，回头还只跟她说“你值得”。
王俊凯在另一边安顿好了被风吹歪的桌布，走过来问她：“姐，没事吧？刚才风太大了。”
“没事。”
“那就好，我去给那桌换个新筷子。”
他刚要走，又被她叫住。
“小凯。”
“嗯？”
“你手上。”苏清颜指了指他右手。
他低头一看，手背上被风吹倒的调料瓶划了一道小口子，不深，但渗了点血珠。他自己还没发现。
“没事，擦一下就行。”他笑了笑，顺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苏清颜从收银台抽屉里翻出一片创可贴递过去：“贴上。”
“行，听姐的。”
他接过来贴好，又冲她弯眼笑了笑，才转身跑开。
下午两点，团建客人撤了。
大厅里空出一大半，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地板上。杨紫伸了个大懒腰，趴在桌上不想动。姜妍端了一盘刚烤好的椰奶冻出来，一人分了一勺。
“这甜品绝了，姜妍姐你以后不开店可惜了。”杨紫含着勺子含糊地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这个月撑过去。”姜妍笑着收拾烤盘。
几个人窝在大厅里休息，没有急着收拾。
黄晓明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算账：“今天团建那桌点了不少，中午流水应该还行。”
“林老师今天也高兴，出菜没卡。”苏清颜翻着账本接话。
“他可不高兴嘛，早上验货的时候说这批蟹好，多做了两锅蟹粉豆腐。”
正说着，林大厨端着茶杯从后厨出来，听见这话，脸上难得带了点笑：“今天的虾也好。小张挑虾线挑得干净，蒸出来口感确实不一样。”
张艺兴跟在他后面出来，手上还拿着块抹布。听见林大厨夸他，也没什么反应，走到吧台边上把抹布叠好放回原处。
杨紫趴在桌上，来回看了看几个人，忽然感叹了一句：“你们发现没有，咱们店虽然人不多，但每个人都挺互补的。林老师管菜，店长管账，清颜姐管前厅，小凯啥都管，艺兴哥也是哪儿缺人往哪儿顶。”
“那我呢？”尹浩宇指着自己。
“你管翻译啊，没你外国客人可点不了单。”
尹浩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继续扒拉他的甜品。
黄晓明也坐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忽然说：“说起来，我之前看你们极挑那期雪山，当时觉得你俩是对手。现在看你们在一个店里干活，倒是比谁都有默契。”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落在大厅里，像投了颗小石子。
杨紫的勺子停了一下，姜妍倒甜品的手也慢了半拍。尹浩宇不明所以，抬头看了看大家。
苏清颜翻账本的手指顿住，没抬头。
张艺兴靠在后厨门框上，神色不变，淡淡接了一句：“节目效果而已，都是游戏。”
他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可苏清颜听得出，他把那场雪山绝境、那回弃尽王座、那个孤身挡在她面前的决定，轻轻松松地归纳为“游戏”两个字。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王俊凯坐在苏清颜斜对面，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他没有插话，也没有追问，只是低头把玩手里那个空杯子。
他在想另一件事。
他来晚了。她经历那些的时候，他还在别的地方录别的节目，连观众都算不上。他没资格去评价那段过往，也没立场去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现在过好。
“不管以前怎么样，”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稳，“现在大家在一起开店，好好的就行。”
苏清颜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正低头把杯子放回桌上，表情淡淡的，像随口一说。
但她知道，他在说给她听。
傍晚收工，夕阳把整个露台染成橘红色。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前做最后对账，数字一行行往下走，算盘珠子拨得轻响。王俊凯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帮她把零钱按面值叠好，拿橡皮筋一沓一沓扎起来。
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动作配合得熟练，像已经这样干过很多次。
大厅另一头，张艺兴正把最后一箱物资搬进仓库。他来回搬了三趟，额头沁了薄汗，衣服后背洇湿了一块。搬完之后，他又顺手检查了一遍门窗，把后门锁好，把前门插销插紧。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门口往大厅看了一眼。
收银台的灯光下，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个对账，一个叠钱。晚霞从窗外斜照进来，把他们笼在一片暖色里。
很安静，很日常。
张艺兴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被霞光晃了眼。
他转过身，拿起自己那只水杯，去了后门外面。一个人站在台阶上，面朝大海，慢慢地喝了两口水。
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吹起来又放下。
远处有人在沙滩上放风筝，线拉得老长，那只风筝歪歪扭扭地往高处爬。
他看了一会儿，把水喝完，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