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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天亮时反倒晴得发透。
海面被晨光洗过一遍，像一块摊开的白缎子。苏清颜出门时，路边的鸡蛋花被打落了不少，白瓣黄心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脚底能感觉到水汽往上渗。
今天天气虽然好，客人却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雨太大，把人都堵在民宿里了，街上稀稀落落几个游客，都踩着拖鞋慢悠悠地逛，没什么进店吃饭的意思。
黄晓明站在门口看了两次，叹了口气：“今天就让林老师少备点菜吧。”
林大厨这回没顶他，只“嗯”了一声，转身回后厨改量。
前厅清闲下来，大家各自找活干。杨紫把门口的贝壳风铃拆下来重新串了一遍；姜妍在给绿萝擦叶子；尹浩宇搬了张凳子坐在露台边，把已经翻译好的菜单又改了好几版。
苏清颜坐在收银台里，把前两天的账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手腕边放着一杯凉白开，已经回温了，她没怎么喝。
王俊凯在门口清点外卖盒，搬完了走过来，手往收银台上一撑：“姐，今天人少，你歇会儿行不行。我从进店到刚才，就没见你离开过这个座儿。”
“我不是刚去后厨送单了。”
“那才走了几步啊。”他伸手把那杯已经不凉的水拿走，转身去饮水机前重新接了一杯，放回来，“温的，现在喝。”
苏清颜端起杯子，没说话，喝了两口。
下午歇了个把小时，大家轮着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张艺兴没睡，蹲在后门修一只松了腿的木椅。林大厨说那椅子坐上去咯吱响，他也没找工具，就用钥匙拧了几下，又找了截细铁丝把松掉的横撑绑牢。
苏清颜路过倒水时看见他蹲在门口，影子被拉得斜长，膝盖上沾了木屑。她想说“别扎着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关心，以前能说，现在反而说不得了。
晚上收工早。黄晓明从后厨抱了一箱冰镇酸梅汤出来，又让尹浩宇去隔壁买了点烤串和花生米，说今晚不开会，就坐一块儿聊聊天。
露台上支了张长桌，椅子围了一圈。海风从黑黢黢的海面上吹过来，又软又潮。浪声不大，一下一下拍在堤岸上，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
一开始只是聊吃的。杨紫说她小时候不爱吃香菜，长大了突然就能吃了。姜妍说她会做一种很好吃的桂花糯米藕，等有空做给大家尝。林大厨难得话多了几句，说刚入行时每天切二十斤土豆，切到手指头起泡。
后来话题慢慢转到了录节目。
杨紫托着下巴，眼神有点放空：“我有时候觉得，综艺比拍戏累多了。拍戏你还有个角色能躲进去，综艺不一样，镜头对着，躲都躲不掉。”
姜妍点头：“对啊，而且综艺里人跟人的关系，有时候特别复杂，看着和和气气，其实心里都绷着。”
黄晓明笑了一下：“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
众人笑了一阵。
杨紫忽然转头看苏清颜：“清颜姐，我到现在还记得你们极挑雪山那期。你被围成那样，我隔着屏幕都喘不上气。太吓人了。”
她这话说得直，但没恶意，纯粹是憋了很久的感慨。
露台安静下来。
苏清颜没马上接话。她低头拨了拨桌上那杯酸梅汤里的吸管，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那种环境，很多事情由不得你选。规则卡得死，时间又紧，只能逼着自己做决定。”
她没提张艺兴，也没提淘汰线。可越是不提，在场的人越觉得空气里有什么在轻轻拉扯。
黄晓明叹了口气：“对抗类的节目就是这样，把人逼到极限。”
张艺兴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靠海的那一侧，半张脸浸在暗处，海风吹得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动。
他忽然开口：“人被推着走的时候，选择其实不多。但做了就是做了。”
停了一下，他说：“我不后悔。”
苏清颜抬头。
隔着半张桌子，两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他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邀功，也没有试探。就是平平静静地看她一眼，像在说一件很多年前的旧事。
她喉咙发紧，低头喝了口酸梅汤，凉的。
王俊凯坐在她斜对面，从夜谈开始就没怎么插话。这会儿他微微侧过头，低声说了句：“都过去了，现在不争输赢了。”
像说给大家听，也像说给她听。
苏清颜偏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被海风吹散了些。姜妍适时把花生米往中间推了推：“来来来，吃这个，炸得真香。”
尹浩宇又去开了几瓶酸梅汤，给大家挨个倒上。林大厨讲起自己以前在南方大排档学艺的事，说夏天灶台边上六十度，汗水顺着裤脚往下滴，一天要换三件背心。
黄晓明接过话头：“所以咱们现在这日子，已经很好了。”
“那是。”林大厨举了举杯子，“有海有风有饭吃，还能坐着聊天。”
夜越来越深，天上的星星倒比刚来时更密了。
快散场时，黄晓明站起来说：“明天还得营业，别熬太晚，早点回去睡。”
大家陆续起身收拾。椅子拖在地上，发出此起彼伏的响声。
苏清颜也站起来，腿有些麻，脚下没站稳，被椅子腿轻轻拌了一下。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晃。
王俊凯反应极快，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她的胳膊。他动作不大，但力道很实。
“姐，你坐着太久了，腿麻了吧。”他皱着眉，低头看她脚踝，“能站直吗？”
“没事。”苏清颜扶了下桌沿，站稳了。
几乎同一瞬间，张艺兴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往前迈了半步。只是他离她隔了好几个人的位置，等确认她已经没事，那半步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
他重新拿起自己那只空杯子，转身放进回收箱里。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民宿的路上，大家三三两两走着。海风大了些，浪声比刚才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一层层推过来。
王俊凯还是走在苏清颜旁边，手里提着她忘拿的薄外套，嘴里东一句西一句说个不停。他说今天看见一条狗在海边追螃蟹，追了半条沙滩都没追上。
苏清颜笑了笑：“你也不帮帮它。”
“我帮了，我给它加油。”
两人笑出声。
张艺兴走在后面，和尹浩宇并排。尹浩宇在跟他请教几道菜的中文译法，他说得慢，解释得清楚。
两段对话，在夜风里各走各的，互不干扰。
到了民宿门口，王俊凯照例站在台阶下等苏清颜进去了才走。张艺兴落在最后，经过她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放慢了一拍。
苏清颜刚掏出钥匙，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窗户关好，今晚风大。”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说完也没等回应，朝自己房间的方向去了。
门开了一条缝，海风从身后漫进来，吹得门边挂着的细纱帘轻轻扑动。
苏清颜站了一会儿，才把门推开。
屋里没开灯，窗外是成片成片的黑。只有远处海面上，亮着一两盏渔船的灯，忽明忽暗，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呼吸。
她靠在门背后，慢慢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