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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的马车刚行至侯府侧门,江芙正掀了轿帘要下车搀扶沈舒澜,门房的小厮已快步跑上前,隔着轿帘低声回禀。
“小姐,方才岗上的人来报,说姑娘们的车驾后头,远远跟着三位骑着马的公子,其中有匹青花骢甚是惹眼,不知是不是与小姐同路?”
“三位公子?”
沈舒澜抬眼扫过江芙与杏荷。
“竟有如此巧的事?我们前脚刚走,他们便也动身了?”
杏荷抿了抿嘴,压着声音嘟囔。
“小姐,京里都说这几位公子行事跳脱,怎的白日里跟在小姐们车驾后头,也太失分寸了。”
江芙连忙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递了个眼色,杏荷适时收了声。
沈舒澜若有所思,微微俯身凑近轿帘,问那小厮。
“他们如今行到何处了?”
小厮回头张望一眼,又低声回禀。
“回小姐,约莫快到巷口了。”
沈舒澜微微点头。
“你先不必声张,去回禀父亲与母亲一声,说有世家公子登门,我且先看看来意,应付一二。”
小厮应了声,退后两步躬身行礼,随即快步跑进府里去了。
见沈舒澜迟迟不下车,其余几人扶着女使下了车后,纷纷凑到车前。
吴昕语往前探了半步,关切问着。
“姐姐怎么了?都到府门口了,怎的还不下来?”
沈舒澜单手支着下颌,笑着打趣。
“方才门房来报,说咱们车驾后头,一路跟着三位公子,正猜着他们登门是何来意呢。”
何慕柔挽住吴昕语的手臂,也跟着笑。
“那还用说?定是楚公子惦记着吴姐姐,一刻都舍不得分开,一路跟过来了。”
话刚说完,她又思忖片刻,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对,说不通,若是楚公子想与姐姐多说几句话,该往宁成侯府去才是,怎的反倒来了镇允侯府?”
“许是有什么正事,要与侯爷和姐姐商议?”
傅汐瑶抬眼看向沈舒澜,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江芙与杏荷先行下车,沈舒澜扶着江芙的手腕缓步走下车来,耸耸肩淡淡一笑。
“我已差人同父亲母亲禀报了,只得再劳烦几位妹妹,陪我先与他们周旋片刻。”
何慕柔上前握住她的手。
“姐姐说这话可就生分了!本就是我们该陪着的。”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清朗男声,声音中带着笑意。
“沈姑娘,当真是巧,竟在侯府门前又遇上了。”
沈舒澜几人回身望去,只见蒋州然三人驱马缓缓行来,身侧各跟着亲随。
蒋州然率先翻身跳下马,温研安与楚崇屹也随之落了地,楚崇屹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吴昕语身上后又错开。
蒋州然笑着上前几步,拱手行了一礼。
“我三人本就有心登门拜会,又恰好与各位姑娘同路,索性直接跟过来了,还望沈姑娘莫怪我们唐突。”
江芙与杏荷本立在沈舒澜右后侧,见状即刻上前半步,侧身挡在了沈舒澜身前。
那小厮捧着吩咐往府里跑,本以为轻易便能寻到,谁知在外院绕了几处院落都没见着人影,问了几个洒扫的小丫鬟也都摇头说不知。
他心里不禁又急又悔,当初带班的师傅反复叮嘱,侯府院落深,规制多,务必熟记路径图纸,他只想着自己守着门房,鲜少要进内院回话,便偷了懒。
如今事到临头,竟连侯爷夫人常在何处都摸不准,站在原地直打转。
正踌躇间,忽见内院方向的小路上走出个穿靛青比甲的妇人,正是府里的花妈妈。
小厮如见救星,连忙快步上前躬身。
“花妈妈,可算寻着您了!”
花妈妈抬眼打量,认出是门房的小厮,便站定了笑问。
“慌慌张张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别急。”
“回花妈妈,”
小厮急得额头冒汗,
“门外来了三位世家公子,小姐让小的进来禀告,可小的在外院绕了半晌也没寻着管事,一时迷了方向,您可知侯爷夫人现下在何处?”
花妈妈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点了点他。
“你啊,定是当初学规矩时偷了懒。寻不到人,不会先去找外院的冯管事?由他差人去找内院的华妈妈与姜管事才是正理,你这样四处乱闯,若是误了事,仔细挨板子。”
小厮缩了缩脖子。
侯府待下人虽宽和,规矩却半分含糊不得,他忙挠了挠头。
“妈妈教训的是,可眼下我该往何处寻冯管事?一时竟也记不清他的执事处,小姐她们还在侧门陪着那几位公子周旋,我只想着快些回禀才好。”
花妈妈轻叹一口气。
“冯管事在花厅右侧的廊房执事,你快去寻他,听候安排再行事,对了,那三位公子可有递拜帖?当真是来拜会老爷的?”
门房小厮一时语塞。
方才他只顾着遵着小姐的话,并未按规矩向客人索要拜帖,此刻只得搓着手站在原地。
花妈妈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抬步便走。
“罢了,我手头现在正好没要紧差事,便带你同去寻冯管事,小姐那边你不必操心,咱们小姐自有分寸。”
小厮如蒙大赦,连忙深深躬身行礼
“劳烦妈妈,您可真是救了小的了!”
说罢赶紧跟在花妈妈身后。
花妈妈虽年近花甲,脚步却十分利落,小厮得快步走才能跟上。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妈妈您说,这三位公子贸然登门,是所为何事啊?咱们侯府,素来鲜少有年轻公子上门。”
花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
“主君家的事,也是咱们做下人的能胡乱议论的?管好你自己的差事便是。”
花妈妈带着小厮抄小径穿行,小厮一路敛声屏气四处打量,只暗自感慨外院已如此轩敞开阔,更不必说深幽的内院与后院了。
回去定要好好熟悉下侯府路径。
二人到了花厅侧廊的执事房寻到冯管事,冯管事先向花妈妈道了声劳烦,便让她自去忙差事,又吩咐小厮先去回禀小姐,自己随即差了几人去向内院管事回话。
此时内院叠石假山旁,沈侯身着一袭石青箭袖便服,正伴着侯夫人的琴声舞剑。
此时琴音恰好缓了下来,侯夫人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之上,余音袅袅散去。
沈侯收了剑,拭了拭额角薄汗,走上前温声问。
“夫人可是累了?今日便练到这里如何?”
侯夫人摇了摇头,伸手为他斟了一杯温茶,抬眼看他。
“倒不是累了,只是心里总惦记着澜儿,侯爷过来些,我给您擦擦汗。”
沈侯俯身凑近,在她身侧的石凳坐下,侯夫人取出锦帕,细细替他拭去额角汗珠。
“咱们澜儿早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了,她自有分寸,何况她与苏家是天家亲准的和离,名正言顺,京中谁敢说她半句不是。”
沈侯接过茶盏,语气笃定地吹了一口杯中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