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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不按预言(第1/2页)
红楼大火后的第三天,渔阳城里出现了两种说法。
一种说,那个叫陆烬的人是活神仙。
另一种说,陆临渊他们才更厉害——神仙让别进,他们偏进去,最后也没死人。
钱掌柜听完两边的说法,只评价一句:“都爱把复杂事说成一句话,省脑子。”
顾长庚难得点头:“这句值钱。”
“记账。”
“滚。”
他们借了县衙一间空屋,把南堤和红楼两次预警全部摊开。
陆临渊在墙上画了两列。
左边写陆烬说过的话。
右边写真正发生的事。
南堤:申时、第三闸、四十七人。
真正发生:申时、第三闸未开、堤腹旧道决水、四十七人死亡。
红楼:戌时、起火、三层塌、别进去。
真正发生:戌时、起火、三层塌、有人进去、无人死亡。
程峤抱臂看了半天:“所以他能看见事情,但不一定看见所有路。”
“或者他看见的是一条已经走过的路。”谢听雪说。
顾长庚拿炭笔圈住“第三闸”三个字:“还有一个问题。他给的信息总够用,但不够全。南堤如果只守第三闸,会死四十七人;红楼如果只记得别进三层,三个孩子会死。”
姜小禾道:“那他为什么不把话写全?”
屋里静了。
答案谁都不喜欢。
因为陆烬想证明的,从来不是“我能救你”。
而是“你应该听我的”。
“可南堤要是全听他的,四十七个人真可能不死。”程峤说。
没人反驳。
程峤挠了挠头:“我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觉得这事真烦。”
陆临渊把炭笔放下:“烦才正常。”
“你有答案?”
“没有。”
程峤咧嘴:“这句我喜欢。”
午前还有一件小事。
县学的老先生带着十几个学生来抄告示,问陆临渊能不能把陆烬三封信的原文也贴出去。县令不愿意,怕百姓看了乱。
老先生却说:“既然你们自己都在判断信几成,凭什么叫别人只听结论?“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陆临渊同意了。
三封信连同真实发生的事,一字不改贴在县衙外墙。
有人看完骂陆烬,有人骂陆临渊,也有人蹲在墙根争到脸红。一个挑菜的汉子说南堤就该全撤,旁边卖鞋的老妇反问:“要是每来一封黑信全城都跑,生意还做不做?“
两个人争半天,最后一起买了碗面。
钱掌柜站在远处看:“至少他们知道自己在吵什么。“
谢听雪道:“总比只知道听谁强。“
午后,桑石来了。
少年抱着一只旧木箱,里面是他父亲留下的摆渡工具:锥子、桨绳、补船的麻絮,还有一把磨秃的短刀。
“我娘让我问,你们还查不查南堤。”
“查。”陆临渊说。
“那这个给你。”
桑石递出短刀。
刀柄底部刻着两个很浅的字:下七。
钱掌柜一看就认出来:“下七码头。”
桑石说,他父亲出事前一个月曾经替人运过三次夜货,每次都从下七码头装船。货物包得严,不让问,银子却给得多。
“我爹后来不去了。”
“为什么?”陆临渊问。
“他说那些箱子太轻,不像粮,也不像铁,可搬的时候会听见里面有水声。”
顾长庚和陆临渊对视一眼。
下七码头,黑箱,水声。
老先生贴出的三封信也在这时有了结果。县衙墙下整整一天都有人争论,最后竟有人用粉笔在旁边自己画了两列:“听“和“不听“。
听的一边写:南堤四十七人。
不听的一边写:红楼三个孩子。
有人想把北仓也写上,却不知道该放哪边,最后索性写在中间。
陆临渊晚上路过,看见那面乱七八糟的墙,没有让人擦。
谢听雪问:“看出什么?“
“看出百姓也不会只选黑白。“
她指了指墙角,有个孩子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灰棋:“那这个呢?“
“可能嫌黑白太难看。“
孩子本人就在旁边,听见立刻抗议:“这是第三个!“
旁边几个大人都笑,孩子急得脸红,抓着粉笔又在灰棋旁画了一条歪路。
“黑的走这边,白的走那边,我走墙上。”
卖鞋老妇逗他:“墙上掉下来怎么办?”
孩子想了半天:“那我爹接。”
他爹正在旁边挑菜,听见后骂:“老子不接,自己摔。”
嘴上这么说,人却还是走过去把孩子从矮墙上抱了下来。
陆临渊看着这对父子,忽然觉得所谓第三步也许从来不是多高深的道理。很多时候,只是有人不愿站在纸上那两条线里,哪怕先爬一次墙。
谢听雪看他出神:“又想什么?”
“想这孩子以后别真去爬城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六章不按预言(第2/2页)
她难得笑了一下。
老先生正好从墙边经过,听见孩子的话,停下来摸了摸胡子:“小孩子不懂棋,倒懂不舒服就换条路。”
谢听雪道:“大人常常懂棋,反而忘了。”
老先生笑着走了。墙下的争论还在继续,没有谁因为这几句话就立刻服谁。可那枚灰棋被人保留下来,直到天黑都没人擦。
陆临渊和谢听雪同时看过去。
“为什么要第三个?“
小孩很认真:“因为我娘说,两个都不好就换一个。“
这句话很轻,却让陆临渊记了很久。
下七码头的线索也因此显得更刺眼——有人正在拼命让所有选择只剩两边。
可能就是炸开旧泄水道的火油或药粉。
桑石没立刻走。
“还有事?”
少年抿着嘴:“红楼那三个孩子……真的都活了?”
“活了。”
“你们没听那个陆烬的话?”
“没全听。”
桑石低头踢了一下门槛。
“那我爹那次,你们要是也没听错……”
后半句说不下去。
陆临渊没安慰。
谢听雪走过去,把一包东西塞给少年。
桑石打开,是几块麦芽糖。
“我不吃小孩东西。”他说。
“你十四。”
“十四不是小孩。”
“那还我。”
桑石立刻把糖包揣进怀里。
谢听雪嘴角动了动。
傍晚,他们去了下七码头。
码头已经废了一半,木栈桥歪斜着插进水里。附近只有几户渔家,见生人来都不愿说话。
顾长庚在一处旧仓地板下找到黑蜡。
和红楼陶罐封口上的一样。
程峤刚要撬仓门,里面突然响了一声。
很轻。
像脚踩碎了鱼骨。
谢听雪抬手。
所有人停下。
下一息,仓门自己开了。
一支铁弩几乎贴着程峤鼻尖飙射而出。
他后仰躲箭,脚下却踩空半步。陆临渊从侧面扯住他后领,把人拽回墙后。
紧接着,仓里连续射出七支弩。
弩箭钉在码头木柱上,箭尾全绑着细线。
“别碰线!”顾长庚喝道。
程峤半蹲着骂:“我又不瞎。”
“你刚才差点拿脸接箭。”
“那是角度问题。”
顾长庚没空理他,雷丝贴着细线往仓内探。
线后连着的是一排油罐。
只要有人用刀劈线或硬冲,火折机关就会落下。
“这人挺了解你。”谢听雪对程峤说。
程峤脸黑了。
陆临渊绕到仓后。
后墙靠水,木板发潮。他没有踹,先用刀尖探了三处,找到最松的一块,沿钉眼慢慢撬开。
缝只够一只手伸进去。
他把手探进去摸门闩。
里面忽然有人抓住他手腕。
力气很大。
陆临渊没有往回抽,反而顺势把整条手臂送进去半尺,肘关节抵住木缝,让对方没法扭断。
下一瞬,他脚掌蹬墙,肩膀猛地往后撞。
墙板“咔”地裂开。
里面的人被他从破洞里拖出半个身子。
谢听雪剑鞘一横,正卡在那人喉下。
“别动。”
那人真没动。
仓里只有两个守货人。
没多久都被按住。
地板下埋着十七只黑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火药。
是旧水图。
渔阳过去五十年的河道、暗渠、粮仓、火井,全画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连县衙自己都不知道。
每张图右下角都有一个黑棋形印记。
却不是陆烬的“烬”。
而是一个很小的“弈”字。
钱掌柜脸色发紧:“这些图比陆烬出现得早得多。”
顾长庚翻到最下面一张。
纸角夹着第三封信。
【今夜子时,北仓开门。】
【开门,死守仓卒二十三。】
【不开门,城北饿死八百一十六。】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
【你来选。】
屋里没人立刻说话。
程峤最后一拳砸在桌沿:“这不叫预警,这叫把刀塞你手里,再问你砍哪边。“
顾长庚却盯着那两个数字:“二十三,八百一十六。数字越精确,越容易让人忘记中间还有过程。“
钱掌柜把算盘拨了几下:“那就先去数活人。八百一十六到底是谁,真饿到哪一步,二十三个守卒又为什么一定会死。“
谢听雪已经推门:“别在纸上选。到北仓去。“
陆临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黑纸,把它折好塞进袖里。
他没有撕。
因为无论多讨厌陆烬的口气,这张纸上写的仍然可能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