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沧元图小说网】
09read.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00章铁脊城的钢铁洪流(第1/2页)
天授十四年正月初八,铁脊山。
晨雾尚未散尽,山坳中已响起蒸汽机的轰鸣。
李易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身后是广州都督冯盎、格物院监正墨衡,以及从长安赶来的工部尚书段纶。
台下,三千余名身着统一蓝色工服的工匠列队肃立,队列前方,两座高达十五丈的炼钢高炉巍然矗立,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巨蟒盘绕,烟囱喷出的白烟在山谷间绵延成云。
“吉时已到——”礼官高唱。
李易走下观礼台,接过工匠递来的火把。
一号高炉前,炉长周世清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点火杆——此人原是韶州锅炉爆炸案戴罪之身,因在铁脊山炼出特等钢被特赦重用。
李易将火把伸向炉膛下的引火口,随着“轰”的一声闷响,特制的焦炭瞬间燃起暗红色火焰,热浪扑面而来。
“点火!”三声号炮齐鸣。
几乎同时,二号高炉、三座转炉、五台轧钢机相继启动。
蒸汽机连杆带动硕大的飞轮旋转,齿轮咬合声、钢水倾倒声、轧辊碾压声交织成震耳欲聋的工业交响。
墨衡上前禀报:“殿下,一号炉每日可出钢水两百吨,二号炉投产后可达三百五十吨。按格物院测算,铁脊山钢厂年产量可抵贞观初年大唐全年铁产量的三倍。”
李易颔首,目光扫过山谷中新筑的城墙。
这座被命名为“铁脊城”的工业新城,城墙以混凝土浇筑为骨、花岗岩条石覆面,高三丈二尺,周长十二里,城头每隔五十步设一座探照灯塔——那是格物院将电报信号接收器改造而成的电弧光灯,夜间全城亮如白昼。
城内已建起工匠住宅区、学堂、医馆、供销社,甚至还有一座可容千人的大礼堂。
“民生如何?”李易问。
冯盎躬身答道:“按殿下定的‘工城一体’方略,匠户按技术等级授田,一等匠师可得水田二十亩、旱田三十亩,子弟免试入铁脊学堂。目前招募的三万匠户中,七成为河南、河北水旱灾流民,两成为岭南各州工匠,一成为安西、云州边民。户部拨专款五十万贯,已建成住宅八千套,正月末可全部安置。”
正说着,钢厂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汽笛声。
一名浑身烟灰的技师狂奔而来,跪地急报:“殿下!转炉车间三号炉出钢时炉衬突发裂纹,钢水渗漏恐引发爆炸!”
李易脸色一沉:“疏散人员,关闭蒸汽阀门,调备用冷却水车!”
说罢疾步向车间赶去。墨衡、段纶紧随其后,冯盎急令禁军封锁周边。
车间内热浪灼人。
三号转炉炉体中部已出现蛛网状裂纹,暗红色的钢水正从裂缝中渗出,滴在水泥地面上腾起青烟。
二十余名工匠在炉长指挥下,正用长杆铁钩试图堵漏,但钢水温度太高,堵漏材料瞬间熔化。
“让开!”李易喝道。
他扫视车间,目光落在墙角的备用材料区——那里堆放着格物院新试制的“硅藻土耐火砖”。
此砖以辽东硅藻土混合黏土烧制,耐温较传统黏土砖高出三某度,但因成本高昂尚未推广。
“拆备用砖!快!”
三十余名工匠应声而动。
李易亲自督阵,指挥众人用蒸汽吊车将重达五百斤的耐火砖吊至炉前,以特制耐火泥浆涂抹砖面,再用液压推杆将砖块强行顶入裂缝处。渗漏渐渐止住,但炉体温度仍在上升。
“冷却水车到位!”
四辆装有大型压力泵的蒸汽水车冲入车间,粗大的铁管喷出高压水柱,直射炉体。
水汽蒸腾如云雾弥漫,一炷香后,炉温终于降至安全范围。车间内爆发出欢呼,几名年轻工匠瘫坐在地,这才发现掌心已被烫出水泡。
李易抹去额头的汗,转身对惊魂未定的炉长道:“今日当值技师、工匠,每人加发半月薪俸。但从明日起,全厂开展设备隐患排查,所有转炉必须加装温度预警铜铃——用不同音色的铜铃对应不同温区,听见铃声就知道哪里出问题。”
“臣遵命!”炉长叩首领命。
离了车间,李易登上铁脊城墙。
从墙头望去,整座山谷已被工业设施覆盖:钢厂东侧是刚刚奠基的蒸汽机车制造厂,西侧是火炮铸造车间,北坡上是格物院西南分院的三层砖楼,楼顶矗立着两根三十丈高的电报天线塔。
更远处,新修的岭南铁路支线如黑蛇蜿蜒入山,一列满载煤炭的蒸汽机车正喷着白烟驶入卸货区。
“殿下看那边。”墨衡指向西南天际。
初升的日光下,一条银线般的铁路正穿山越岭向云州延伸。
那是刚刚贯通的云州铁路主线,此刻应当已有工程列车在试运行。
李易从怀中取出巴掌大的电报接收器——这是格物院微型化的第三代产品,外壳以黄铜打造,旋钮上刻着精密刻度。
他转动旋钮,接收器里传出“滴滴”的电码声。
随行译电官迅速记录,片刻后呈上译稿:“金沙江大桥荷载测试通过,首列工程车已安全驶抵云州府城南站。许玄监正报:云州至骠国边境支线勘探完成,请示是否同步开建。”
李易略一思索:“回电:准。但须以收服人心为先,招募骠国、女王国青壮参与筑路,工钱与大唐匠户同酬,技术骨干可授‘路桥郎’衔。另,调拨磺胺粉五百斤、奎宁三百瓶随医疗队入骠。”
译电官躬身退下拟稿。
段纶此时上前,面色凝重地递上一封密函:“殿下,苏定方大将军八百里加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0章铁脊城的钢铁洪流(第2/2页)
李易展开密函,眉头渐渐蹙紧。
函中禀报:十字航海公会残部并未溃散,反而在暹罗湾东南的荒岛建立据点,掳掠当地土人修筑堡垒,且疑似获得佛郎机国暗中输送的后膛炮。
更棘手的是,公会放出风声,称愿以“每艘击沉大唐商船赏银五千两”的价格,招募南洋各地海盗共同对抗大唐。
“这是要打一场海上持久战啊。”李易将密函递给冯盎。
冯盎阅后冷笑:“区区海盗,也敢与大唐水师叫板?刘仁轨将军的特混舰队已在占城待命,镇远、靖远二舰新装的后膛速射炮,射程可达五里,精度较旧式前膛炮提升三成。”
“不可轻敌。”李易摇头,“海盗擅长的不是正面决战,而是袭扰商路、劫掠落单船只。大唐如今每月从广州、泉州、明州发往波斯湾的商船不下百艘,若处处派军舰护航,水师再强也分身乏术。”
他走下城墙,来到格物院西南分院的绘图室。巨大的南洋海图铺满整张橡木桌,墨衡用红笔标出已知的海盗据点,又从档案柜中取出一叠图纸:“殿下请看,这是广州船厂上月刚完工的‘巡逻艇’图纸。”
图纸上是一种船身细长、吃水较浅的蒸汽快艇。
全长十五丈,宽仅两丈,采用双螺旋桨推进,最高航速可达十八节——比现有铁甲舰快出近一倍。
船上配备一门可旋转的后膛炮、两挺格物院新研制的“连珠铳”,载员四十人。
“此艇造价几何?”李易问。
“仅为铁甲舰的两成,建造周期三个月。”墨衡指向图纸细节,“而且船体大量采用标准化零件,广州、泉州、登州三地船厂可同步量产。臣测算过,若年产三十艘,组成六支巡逻分队,每队配一艘铁甲舰为旗舰,足以控制南洋主要航道。”
李易手指轻叩桌面,脑中飞速盘算。
良久,他抬头道:“准。但要做两处改进:一,加装电报机,确保每艇都能与基地实时联络;二,船艏增设撞角——不是用来撞船,而是装配格物院正在试验的‘水雷施放装置’。遇到海盗窝点,远距离布放触发水雷,不必冒险强攻。”
“殿下英明!”墨衡眼睛一亮,“水雷试验已在太湖完成,磁发、触发两种引信均可靠。”
正议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跪地呈上漆盒:“云州八百里加急,许玄监正亲笔。”
李易开盒取信,展开后微微一怔。
信不是公文,而是一幅炭笔素描:画的是金沙江北岸新落成的“镇远碑”前,数百名云州土人装扮的男女老幼跪地叩首,碑前堆满山花、糯米饭、自酿米酒。
画旁有一行小字:“臣许玄谨呈:今日有云州七部土司联袂献降表,言铁路通后,子弟可入学堂、病者得医馆、壮丁入路桥厂为工,此生愿永为大唐边民。臣方悟殿下‘以路收心’之深意,涕零拜谢。”
信纸下方,还附着七份按着朱红手印的降表。
李易将信传给众人观看。段纶抚须感叹:“昔日诸葛亮七擒孟获,尚需亲征险地。今殿下以铁路、学堂、医馆收服边民,不费一兵一卒,功业更胜武侯。”
“不一样的。”李易轻轻摇头,“武侯时代,中原与边地是征服与被征服。而大唐要做的,是让天下人共享蒸汽时代带来的富足——云州人挖出的铜矿,会变成广州船厂的铆钉;岭南种出的甘蔗,会运往长安制成白糖;安西的棉花,会在江南织成棉布再卖回安西。铁路就像人体的血脉,血脉畅通,肢体才能强健。”
他走至窗前,望向北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是那个已经五十多岁、却依然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的皇爷爷坐镇的太极宫。
天授十三年了,距离贞观元年已过去二十三个春秋。
这二十三年里,大唐的疆域扩大了一倍,人口从三千万增至五千万,岁入从八百万贯涨到两千八百万贯。
而这一切变化的起点,不过是那个雪夜,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在这具身体中苏醒。
“墨衡。”李易忽然开口。
“臣在。”
“铁脊城钢厂投产后,下一步是江南造船基地、辽东煤矿综合体、河西走廊灌溉工程。但所有工程必须严守两条铁律:第一,工匠民夫伤亡率不得超过千分之五,超标者主官革职查办;第二,每处工程必须配套学堂、医馆、住宅,让建设者真正安家落户。”
“臣铭记于心!”
李易转身,目光扫过室内的每一个人:“你们记住,蒸汽机、铁路、电报、钢铁,这些只是工具。大唐真正的根基,是让每一个子民——无论是长安的士子、岭南的工匠、云州的土人、安西的胡商——都能活出人的尊严,看到明天的希望。这才是我们这群人,穿越……不,生逢此世,必须完成的使命。”
夕阳西下时,铁脊城亮起了灯火。
数千盏电弧光灯同时点亮,整座山谷灿若星河。钢厂出钢的钟声再次敲响,赤红的钢水如熔岩流淌,浇铸成一根根工字梁、一块块钢板。
它们将被装上火车,运往金沙江大桥、运往广州船厂、运往安西铁路工地,最终化做大唐万里疆土上的一道道钢铁脊梁。
而此刻,南海深处,刘仁轨站在镇远舰的舰桥上,望远镜中已出现荒岛的轮廓。
夜色里,海盗据点的篝火明明灭灭,如蛰伏的兽瞳。
“传令各舰。”老将的声音平静如铁,“拂晓进攻,不要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