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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神奇的精灵之梦
八点整。
法环微微一热，讯息如流水般淌入脑海，打断了莫宁高度专注的阅读。
【请即刻登上1158号飞空艇，你所在的舱室为16号上等舱，祝你旅行愉快！】
莫宁从书页间抬起眼，目光越过人群，恰好看见艇身正中位置的云朵花纹，宛如活物般游动起来，转瞬间便组成了「1158」等一串数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每艘飞空艇顶部的五对洁白羽翼开始缓缓上下扇动，仿佛巨鸟在起飞前舒展筋骨。
看似轻柔的摆动却卷起了相当猛烈的气流，一阵风呼啸着扫过整座大厅，学徒们的发丝被吹得凌乱飞扬，灰袍在风声中猎猎作响。
有人手中正捏着一叠手稿，猝不及防间，几张鳞纹纸挣脱了掌控，如惊鸟般飞旋而起0
其中一张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恰巧飘到莫宁身前。
他不假思索地施展了戏法，一根手指轻巧地一摆。
那张纸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捉住，旋即又轻柔地送了回去，飘落在原主人的手边。
那是一名女学徒，姿容仪态算得上上佳，两枚精美水晶耳环悬在秀美的耳垂上，微微摇晃。
她的灰袍表面绣着两条银线，昭示着二级学徒的身份。
她朝莫宁盈盈一笑，颔首致意，红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莫宁礼貌地点头回以致意。
此时，大厅内所有学徒都已收到了登艇通知，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涌向停泊在泊位上的六艘飞空艇。
莫宁不紧不慢地将书籍收入腕带，吊在人潮的末尾，走向1158号飞艇。
每艘飞艇的客舱设有四扇门，左右各两扇。
前侧门通向上等舱，后侧门则是普通舱的入口。
两者的样式截然不同—上等舱门更为高大，表面覆盖着云朵状纹路，而普通舱门只是一块光秃秃的白板。
对比之下，阶级的分野一目了然。
「咔——咔—
」
伴随着清脆的机械声响，舱门如鸥翼般优雅地向上升起。
莫宁才走了两步，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脚步微微一顿。
他猛然有了明悟：「刚才那位水晶耳环女学徒，十有八九是故意让手稿飘到我面前，通过这种方式制造与我接触的机会。」
他心念一动，【洞察秘眼】截取了女学徒刚才的影像，开始在脑海中进行数倍速度回放。
以往他顾虑精神力消耗，并不会时刻使用外挂记录周遭情况，但如今精神强度已然逼近4点，这点消耗对他来说已无足轻重。
半秒之后，外挂精准地抓取到了一个细节—气流涌起的一刹那，水晶耳环女学徒的手腕做了一个极不明显的摆动。
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莫宁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果然是故意为之！」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头一回遇上如此有心机的女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以前还在深红玫瑰实验室的时候，有一次娜莎曾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提醒过他：「你最好小心学院里的那些女妖精，她们一直在用眼馋的目光盯着你，只要逮到机会就会把你吞到肚子里去。」
那时莫宁还不怎么信，甚至觉得这话有些荒诞—说得好像他是什么绝世美人，而那群女学徒才是觊觎美色的饿狼。
如今亲身领教了耳环心机女这一出，他瞬间信了个十成十。
果然，还是女性最了解女性。
娜莎当时还贴心地附赠了一套解决方案：「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当好人是最糟糕的做法。你可以随意地玩弄她们，但千万不要给予任何帮助，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
莫宁当时听得瞠目结舌，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居然会有一位女性郑重其事地教他随意玩弄其他女性。
这不是把他往渣男的路上推吗？
可现在想来，这话未必没有道理，名声稍稍臭一点，或许真能少掉一堆无谓的纠缠。
莫宁拎着行李箱，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向1158号飞空艇的上等舱门。
这短短的一段路，他再度感受到了不少羡慕的目光从两侧投射过来，以及那些随风飘散的低语声。
「天才的待遇就是好！这么多二级学徒都只能挤普通舱，一个一级学徒倒坐上了上等舱。」
「瞧瞧你这话，风暴之翼是普通的一级学徒吗？你见过哪个一级学徒能穿上仲裁者的黑袍？」
「学院本来就只提供免费的普通舱，你完全可以自己掏30黑塔点升级到上等舱，一路躺在床上飞到巴姆巨沼。」
「为学院卖命还要我倒贴这么多钱？我有时候一个月都未必可以赚到30黑塔点，你当我是傻子吗？」
莫宁对耳边的私语充耳不闻，快步走到飞空艇前。
羊皮靴踏进舱门的一刹那，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尊敬的莫宁先生，欢迎乘坐本飞空艇！」
这是飞空艇配备的人工灵魂，唤作「艇灵」。
它能全程独立操纵飞空艇飞行，除非遭遇紧急情况，否则完全无需人工干预。
门内是一间小巧的中转厅，两名精英二级学徒正站在厅内。
听到「尊敬的莫宁先生」这个称呼，两人霎时投来惊异的目光。
因为刚才他们自己登艇时，艇灵只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某某先生」，前面根本没有「尊敬」二字。
两人瞬间意识到，这位在学院里大名鼎鼎的风暴之翼，恐怕绝不止是学徒竞技赛的第一桂冠那么简单。
他们不自觉地侧身让开道路，让莫宁先行通过。
这种下意识的谦让，是学院内森严秩序长期锻造出来的本能。
莫宁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换回两人友善的微笑致意，气氛一时间显得相当融洽。
他拎着行李箱穿过中间那条狭窄的走廊，很快便找到了标着「16号」的上等舱。
「咔」
舱门被艇灵无声地打开了。
莫宁往里面瞄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单间的宽度竟然接近两米，靠内侧摆放着一张多功能沙发，整个舱室的纵深超过两米五，只需将沙发展开，就能变成一张舒适的单人床。
舱壁上安装了魔能壁灯，还有可摺叠的桌板，桌板上甚至细心地配备了固定鳞纹纸和墨管笔的卡夹。
功能算不上琳琅满目，却件件都恰到好处，完全够用。
和那些六人一排丶连腿都伸不直的公共舱相比，这间单间实在是太舒适了。
必须承认，天才的待遇，确实相当不错。
莫宁将行李箱放进一侧的行李柜，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沙发出平意料地柔软，坐垫无声地自动调整，妥帖地托住他的腰背和腿弯。
他索性斜躺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满足的气息。
艇灵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再次响起，语调里带着几分殷勤：「莫宁先生，您是飞空艇的贵宾，飞空艇将向您免费供应饮料，其中包括星空气泡水」烈火橘果汁」和基特甜酿」。
「7
莫宁立刻听懂了这句话的潜台词—上等舱的其他乘客，显然并没有这种额外的贵宾待遇。
他心中暗暗猜测，这多半是初级黑塔术数勋章带来的隐形福利。
获得勋章这么久，他几乎都快忘了它的存在，如今它恰到好处地冒出来刷了一波存在感，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艇灵顿了一瞬，提出一个颇有意思的建议：「如果您从未品尝过的话，可以三种各来一杯。」
莫宁确实被勾起了几分好奇，从善如流地应道：「那就各来一杯吧。」
才过了短短十几秒。
一具黑木傀儡便悄无声息地将饮料送到了舱门口。
它的服务方式颇为有趣，胸口处弹出一个精巧的固定杯架，三杯饮料被稳稳当当地卡在其中。
傀儡伸出木质手臂，轻巧地将小桌板放下，又伸指在桌板右侧点了一下。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一个隐藏的杯架弹了出来。
它将三杯饮料一一摆好，用毫无感情的机械嗓音说了一句「贵宾请慢用」，便倒退着退出单间，又贴心地轻轻带上了门。
良好的密封性瞬间隔绝了一切外界声响，舱内重新陷入静谧。
然而，刚才那番对话，早已通过敞开的门，一字不落地传遍了整条上等舱的走廊。
这艘飞空艇的上等舱共有18个单间，而它们内部也分两个档次——16号到18号属于豪华单间，面积比前15个单间明显宽不少。
另外十二名乘客早已不止一次搭乘过飞空艇，对此再清楚不过。
艇灵一口一个「贵宾」，又主动热情地免费奉上三种灵性饮料，每杯饮料在学院里售价足足5黑塔点，这里的大多数学徒平日里根本舍不得如此挥霍。
人是天生善于比较的动物，这一番飘荡在走廊里的对话，着实刺激了不少学徒的神经。
但莫宁丝毫未曾察觉，也毫不在意。
他正全神贯注地端详着面前那杯星空气泡水。
它的卖相确实名不虚传，液体呈深邃的紫黑色，像是有人将一整片夜幕注入杯中，无数细碎的氤氲光点悬浮其间，恍若灿烂星河。
莫宁好奇地浅尝了一口，气泡水滑入舌尖的一刹那，细密的气泡在口腔中噼啪炸裂，微甜的凉意从舌根蔓延开来。眼前竟隐隐浮现出星辰飘移的幻象，那种感觉奇异极了。
他不由低声赞叹：「确实有点意思。」
八点二十分。
他正沉浸于《巴姆巨沼生物研究》的字里行间时，忽然感到艇身轻轻地一震。
三杯饮料的液面同时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但只持续了片刻便悄然平息。
他转头望向窗外，一艘飞空艇已经升至半空，艇顶的洁白羽翼正猛烈扇动着，推动艇身越飞越快，径直撞向上方那座圆拱形的穹顶。
下一瞬，穹顶表面泛起大片水波般的涟漪，艇身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莫宁感觉到自己所在的1158号飞空艇也轻盈地脱离了地面，艇身呈现出明显的加速趋势。
可奇怪的是，他全然感受不到加速带来的任何压迫感，这无疑又是巫术的神奇效果。
又过了两秒，1158号也触碰到了穹顶。
莫宁只觉眼前一花，飞空艇竟已置身于超过两千米的高空。
窗外的世界在眨眼间被无边无际的大地彻底占据，山川丶河流丶森林全都化作了精微的缩微图案，从天际的这一头一直铺展到那一头，壮阔得令人屏息。
飞空艇停止了攀升，转入平飞状态。
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十几秒便突破了每秒300米，换算一下，这已是每小时1200公里，稳稳超越了前世的客机。
可飞空艇的舒适性，却将客机甩出了十几条街，不但静谧得几乎听不到任何噪音，艇身更是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与双脚踩在平地上毫无区别。
若非窗外是万米高空的景象，莫宁几乎要怀疑自己根本不曾登艇。
他静静欣赏了一会儿壮阔的风景，便将视线重新移回书页上。
才看了不过几分钟，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睡意像火山喷发一样，毫无徵兆地从身体深处汹涌而出。他勉力抵抗了片刻，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意识迅速被无边的黑暗吞没了。
莫宁经历了一场瑰丽至极的梦。
他梦见自己离奇地变成了一只小精灵，身体缩小了不知多少倍，背后生出了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他与一群小精灵一起，在茂密的丛林间愉快地穿梭嬉戏。
以如此微小的视角观察世界，实在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
地上那些平日里毫不起眼的黑蚁，此刻竟变得像山羊一样大，草叶上挂着的水珠需要用木桶才能盛得起。
不知道玩了多久，莫宁觉得有些累了，便停在一棵高大乔木的树冠顶端，仰头眺望着幽蓝的天空。
他坐在一片宽阔的树叶上，身体随着叶片在微风中起起伏伏，就像坐在一艘随波荡漾的小船上。
他望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远方的天际有一道白影正快速掠过来。
等那道白影飞近了些，他眨巴一下眼睛，惊奇地发现那居然是一艘飞空艇。
而艇身的侧面，赫然显现着「1158号」等字样。
莫宁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号码，偏偏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死活想不起来。
又过了几秒，惊变陡生。
「啊
」
一声异常尖锐的嚎叫撕裂了空气。
莫宁只是听到那个声音，脑子便嗡地一晕，一股强烈的恐惧从心底猛然涌起。
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霎时掠过他的脑海：「这是零级巫术—【恐惧哀嚎】。」
大片黑乎乎的虚影从丛林中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成群结队地飞向空中的飞空艇。
那些虚影的上半身依稀像是人类，但肢体却扭曲得不成人形，有的长着三只手，有的顶着两颗脑袋，下半身则是翻滚涌动的浓密黑雾。
它们的数量至少有一百只，掠向天空时在身后拖出一道道黑色尾迹，随即溃散成淡淡的黑烟，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污痕。
只是自视那些黑影，莫宁便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蹿上后脑。
又一个念头从脑中跳了出来：「这是邪灵！」
这还没完。
「嘶——嘶」
尖利的嘶鸣声紧接着密集地响起。
大片半人半兽的飞行生物从森林深处蜂拥而出，它们的皮肤在光线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数量至少有五百只。
莫宁的瞳孔顿时一缩：「魔像妖！」
从眼前这副景象来看，这百分之百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飞空艇的伏击。
周围的小精灵们全被吓坏了。
她们惊慌失措地围过来，七手八脚地试图将他从树冠顶端拉走，叽叽喳喳的声音焦急地在他耳边此起彼伏。
「莫宁，快走！」
「莫宁，这里太危险了！」
莫宁被一群小精灵拉扯着，身不由己地跟着她们飞向树冠深处。
可他的心中却涌起了满腹的疑惑：「莫宁是谁？她们为什么叫我莫宁？」
他被拽入层层叠叠的枝叶之后，透过叶片间细小的缝隙，最后望了一眼那艘正在被围攻的飞空艇。
就在那一瞬间，仿佛一束光穿透了脑海中的迷雾，他如醍醐灌顶般明悟了一切。
我明白了！
我就是莫宁！
我就在那艘飞空艇上！
莫宁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起了一抹微笑：「原来这就是精灵之梦。」
那天他夺得学徒竞技赛的头号桂冠，安雅她们请来一群小精灵为他庆祝，那些奇异而纯净的生灵，竟在欢歌笑语中将精灵之梦的力量悄悄赠予了他。
他本以为当晚就会经历那场梦境，结果并没有。
直到今天，他即将启程前往巴姆巨沼附近的巴姆城时，这一缕沉睡的灵性力量才终于苏醒。
随着明悟的升起，整个世界迅速变得模糊。
莫宁睁开了眼。
他的眼前不是什么万米高空，而是那座宏伟的飞空艇站点大厅。
六艘飞空艇纹丝不动地停在泊位上，五对羽翼静静垂落，两侧的座椅上依旧坐着大批等待登艇的学徒。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一在真实的世界里，他尚未登上飞空艇，这些飞行载具也未曾启动。
此刻的时间是七点五十分，距离登艇还有整整十分钟。
莫宁一脸不可思议：「我竟然在阅读时毫无徵兆地触发了精灵之梦，经历了一场诡谲而惊心的梦中之梦。」
他环顾四周，大厅中依旧安静得只剩风声。
可他的心底却有一个念头正逐渐凝固成形：「这一批登上飞空艇的学徒里，恐怕有人的灵魂遭受了深度污染，不幸沦为了邪天使的走狗。」
昨天面见第三仲裁长科迪时，那位阁下的言谈间便隐隐透着一丝忧虑，他显然在担忧邪天使的力量已悄然渗入学院。
而此刻，莫宁可以确认，那份担忧已变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