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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我就是圣光
莫宁在座椅上坐了好几秒，精灵之梦残存的迷离感才缓缓退去。
意识彻底清醒的刹那，他的目光已变得清明而锐利。
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仲裁指环】，以仲裁者的身份提交了一份申请令。
【我申请临时封锁第18飞空艇站点，禁止任何飞空艇起降，并禁止仲裁庭以外的任何人员出入。】
这是清理污染者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莫宁随即以最详尽的方式给出了陈述理由。
【我奉命乘坐飞空艇前往达比城，在该站点临时逗留期间，莫名经历了一场精灵之梦，预见到我乘坐的1158号飞空艇在途中将遭受黑巫师的袭击。】
他一直深信，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他掌握的所有巫术丶秘法，无一不是光明正大得来，对学院没有一分一毫需要遮掩的东西。
更何况学院是人精扎堆的地方，任何刻意的隐瞒迟早都会露出马脚，到那时换来的将是「此人不可信任」的标签。
所以他将精灵之梦的来历丶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扭曲的邪灵丶大群魔像妖等等，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
就连那名心机耳环女学徒在梦中「将要」搞出的小动作，也没有一丝保留。
想要取信于人，详实的细节永远是最有力的武器。
而他相信，学院喜欢坦诚的人。
最后莫宁还不忘附上一个考虑周全的提议：
【我建议八点后再下达封锁令，以便通过现场情况验证精灵之梦的真实性。】
数秒之后，法环送来了反馈。
【申请已通过，封锁令将在八点零五分下达。学院和仲裁庭感谢你的及时预警。】
莫宁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句「感谢」，意味着他详实的陈述已然说服了学院，也说明学院非常欣赏他展现出来的坦诚态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莫宁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厚重的《巴姆巨沼生物研究》，自光掠过书页时却忽然怔了一下。
他惊异地发现，自己在精灵之梦中读过的那几段内容，竟与眼前书本上的文字严丝合缝丶一模一样。
不，更准确地说—精灵之梦的神奇力量，在他沉睡时将大量信息灌注进了他的脑海。
其中既有黑巫师伏击的预警，也无声无息地包含了这本书中的部分知识。
一个念头如火星般在脑中倏然亮起：「倘若能真正掌握精灵之梦，利用梦境的力量阅读与思考，岂不是能省下海量的时间？」
这是一个迷人至极的研究课题。
但他立刻清醒地认识到，这个课题的难度远远超出了自己目前的能力范围，恐怕连一级巫师都未必能驾驭。
当时针精准地指向八点，六艘飞空艇齐齐苏醒。
艇身顶部的羽翼缓缓扇动起来，掀起席卷整座大厅的气流。
梦境中的景象，以一种令人震惊的方式，分毫不差地在现实中复现。
心机女学徒先是飞快地瞄了一眼飞空艇的方向，然后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摆手动作。
她的指尖悄然一松，一张术数手稿脱手而出，被气流裹挟着，朝预定好的方向飞旋而去。
她的美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
仲裁庭。
第四仲裁所。
仲裁官林特正透过巫灵传递的画面，将目光牢牢锁在心机女学徒身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呼」
气流如期席卷而至。
心机女学徒摆手丶松手的动作，被林特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一丝遗漏。
这位仲裁官的眼睛猛地睁圆了，瞳孔深处翻涌着掩饰不住的惊异。
一名资深仲裁者更是脱口「哇噢」了一声，整张脸都写满了兴奋：「不愧是风暴之翼，他的精灵之梦预言太精准了！」
资深仲裁者几乎都是三级学徒，而此人张口喊出「风暴之翼」这个绰号，实在是一个颇为有趣的细节。
另一名资深仲裁者则为女学徒的心机暗暗咋舌：「这位叫玛雅」的小姐，手段可真了得。」
他眼眸中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羡慕根本藏不住。
玛雅的容貌身段确实称得上中上之姿，亲眼目睹一位漂亮女学徒费尽心机倒追另一个男学徒，任何正常学徒心底很难不起一丝波澜，这纯粹是本能。
水幕画面中，那张手稿凌空划过一道显眼的弧线，非但没有飘向心机女身后，反而斜斜地飞向右角落里的莫宁。
若是不明内情的人看去，这一幕倒也不足为奇，纸张轻薄柔软，弯折时两侧受力不均，飞出一道弧线再正常不过。
可一旦知晓精灵之梦的预言，再瞧这「不偏不倚」的轨迹，便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太过刻意了。
林特「唰」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被紧急召集的一众下属，沉声道：「准备封锁飞空艇站点，对在场全体学徒逐一排查，务必揪出被邪光污染的家伙。」
尽管「邪光污染」只是莫宁的个人推测，可这位仲裁官看完了方才那段影像，早已将这份猜测全盘接纳。
「明白！」
十几名仲裁者齐声领命，声音里压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谁都清楚，这是一桩从天上掉下来的功劳，而且是不小的功劳。
只要揪出被污染者，干掉那帮试图伏击飞空艇的黑巫师，学院的奖励绝不会吝啬。
林特最后扭头看了一眼水幕影像，大批学徒已如潮水般涌向飞空艇，唯独莫宁还从容地端坐在座椅上，仿佛周身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这位仲裁官用力挥了一下手：「开始行动！」
这一刻，林特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自己当初大胆突破了规则的限制，将莫宁拉进了第四仲裁所。
前不久那小子几乎凭一己之力铲除了新人食堂潜藏的邪神意志，今天又神奇地预警了黑巫师的伏击，短短一个多月竟接连立下两桩大功。
他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第四仲裁所，将会迎来一个光芒万丈的未来。
很快，林特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迈向了仲裁所的专用传送点。
*****
第18飞空艇站点。
莫宁在座椅上坐了一会，依旧在专心阅读《生物研究》。
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想浪费，他的目光在书页间急速游走，仿佛周遭涌动的暗流与他毫无关系。
不少学徒注意到风暴之翼这份近乎反常的淡定，目光纷纷投过来，眼底写满了疑惑。
但他们的不解，很快就等来了答案。
八点零五分。
法环无比精准的传达了学院的意志。
【紧急通知：鉴于第18飞空艇站点出现异常情况，该站点将临时封锁，飞空艇暂停起飞，全体人员禁止出入。请务必配合学院的检查工作。】
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还在缓缓扇动热身的五对洁白羽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关节，齐刷刷僵停下来。
穹顶上悠然飘荡的云朵，也无一例外地凝固成了静止的壁画，方才还拂面不止的轻风随之彻底断绝。
这代表着出入口，被关闭了。
一阵短暂的死寂之后，艇灵发出「飞空艇将关闭，请离开乘客舱」的提示。
学徒们如梦初醒，如潮水般从舱门涌了出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疑与不安。
莫宁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精神力微微一荡，身上那件【魔力法袍】便应念而变。
衣袍的颜色急速流转，眨眼间从最普通的学徒灰袍，蜕成了深沉冷峻的仲裁者黑袍。
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换装，而是身份的公然宣告。
这一幕立刻被无数双眼睛捕捉到了，压低的议论声在大厅各处肆意流窜。
「风暴之翼先生怎么换上了黑袍？」
「该不会是莫宁发现了什么异常，向仲裁庭汇报之后，学院才下令封锁站点的吧？」
「真见鬼！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老实实配合学院检查就行了，难道你的屁股不乾净吗？」
「闭嘴！你才屁股不乾净！」
不得不说，学徒里机灵人一抓一大把，竟有不少人直接猜中了真相。
莫宁倾听着这片嗡嗡作响的嘈杂，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声：「各位，请返回原先的座位。」
他越来越确信，对仲裁者而言，面无表情就是最合适的面孔。
此时此刻，在这座被封锁的大厅里，仲裁者就是最具权威的存在。
哪怕他只是区区一级学徒，面前这些二级甚至三级学徒却无一例外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纷乱的议论声迅速平息下去，只剩下有序流动的人影，以及一张张被惴惴不安笼罩的脸庞。
莫宁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鹰隼般扫过一道道灰色身影。
黑袍仿佛赋予了他某种令人本能避退的力量，没有人与他对视，学徒们全都下意识地回避了他的视线。
就连那位心机深沉的女学徒玛雅，也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便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莫宁脑中思绪急转，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正飞速成形：「飞空艇没有前世的导航仪器，全凭艇灵操控，每趟航线并不固定，按理说黑巫师根本无从拦截。
「但前几天圣炎天使降临时，邪天使联盟极有可能得到了天使位面的某种援助，掌握了一种基于圣光之力进行追踪定位的手段。
「我领悟的圣光之力完全由自身主宰，不受任何外力左右，对方不太可能追踪到我身上来。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这艘1158号的乘客之中，藏着一个隐藏的污染者。
「此人的灵魂已被至高光明之主的邪神烙印悄然渗透，沦为了一件行走的巫术定位仪。
「而这家伙，多半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说到底，也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但这是两个位面之间你死我活的碰撞，是延续了十七个千年的刻骨仇恨。
在如此宏大而残酷的叙事之下，总有无辜者注定沦为牺牲品。
莫宁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开始重点观察精灵之梦中那些登上了1158号的学徒。
就在这时。
大厅角落的传送点有了动静，一连串黑袍身影被急速喷吐而出。
仲裁所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随着大批仲裁者现身，大厅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
超过二十位黑袍面无表情地散开，冷冽目光如刀锋般审视着学徒们。
任谁被这样的视线扫过，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脊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莫宁快步上前，向着为首的仲裁官郑重行了一礼：「阁下！」
他的眼眸清澈而沉稳，看不到半分因立功而飘然的痕迹。
林特巫师脸上绽开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满意：「莫宁，你做得非常好。」
此言一出，周围的仲裁者们纷纷侧目。
在众多仲裁官中，林特阁下虽然不算最严厉的那一档，但从他口中听到「非常好」这三个字，实属罕见至极。
林特转过身面向学徒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冷了下来：「各位，仲裁庭检查期间，任何人禁止施展巫术，以及冥想丶小憩之类的异常行为。」
他顿了一瞬，语气陡然渗入一股森然寒意：「违背命令者，将受到严厉惩处。」
人群中霎时涌起一阵抑制不住的骚动。
大厅里没有蠢人，所有人都瞬间猜到了一仲裁庭在怀疑有人被邪光污染。
莫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他一直猜测，昨天被污染者收到了学院的命令，当晚大概率被拖入了梦境，将大量情报泄露给了邪天使联盟，这才有了今天的伏击事件。
他多次在梦境中遭遇邪神意志，与对方干了不止一架，在这方面颇有发言权。
而仲裁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才刻意强调禁止冥想与小憩，否则一旦黑巫师收到风声，伏击便会立刻取消。
一个念头自然地从莫宁脑中浮现：「被污染者灵魂内的烙印多半处于激发状态，否则邪天使无法持续定位。
「那么，我所掌握的圣光之力，能不能感应到这个烙印的存在？」
虽然脑子里有了思路，可对于如何操作，他着实有点茫然。
通过圣光视角观察吗？
他对圣光的了解实在太少了，甚至连「圣光视角」这种东西是否存在都不确定。
另一边。
林特训话完毕，开始发号施令：「我们携带了一台鉴定精神状态的巫术仪器，请各位做好接受检查的准备。」
说完他便退到一旁，将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了手下的仲裁者们。
一台水晶球被取了出来，直径超过半米，肉眼便能看出它正散发着澎湃的灵性力量，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不断从中散逸而出，又在空中划出弧线重新没入球体。
一个水晶圆环被仲裁者们小心翼翼地套上球体，刹那之间，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圆环开始匀速转动，一道又一道大小不一的虚影圆环从中投射而出，总共六道，以各自不同的速度绕着球体缓缓旋转。
莫宁只是看了一眼，便觉思维猛然卡滞了一瞬。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这东西显然对精神有着非常强的影响，看久了绝对没好处。
「多埃！」
一名资深仲裁者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个名字，毫不客气地命令道：「站在仪器前，凝视仪器一分钟。」
莫宁不禁咂了一下嘴。
检查一个人要一分钟，大厅里将近两百号学徒，这岂不是要耗上三四个小时？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叫多埃的学徒战战兢兢地走到仪器前，硬着头皮盯住水晶球。
六道虚影圆环陡然加速，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唯有潮水般的光点从球体中涌出，瞬间凝聚成一个虚幻的多埃。
那虚影栩栩如生，与真人毫无二致。
真实的多埃被吓了一跳，虚幻的多埃同步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惊吓表情，这副景象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虚幻多埃的嘴唇开始翕动，同样没有发出声音，但真实多埃似乎听懂了，脸上浮现出一片显而易见的茫然。
莫宁分辨虚幻多埃的口型，看清的那一瞬，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你信仰圣光吗？」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长久以来盘踞的迷雾。
自从与第三仲裁长科迪阁下交谈过后，他对「至高光明之主」便生出了极大的排斥，对一切与「信仰」相关的概念更是避如蛇蝎。
他下意识地将圣光当成了一种巫术，试图用最纯粹的学术态度去剖析它。
可此刻，莫宁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严重的误区。
圣光，本就是由信仰浇灌而生的力量。
排斥信仰，等于压制圣光。
否则天使位面的那些传奇强者，何必费尽心机地创造一尊神灵来播撒它的种子？
但信仰，未必非要与至高光明之主绑在一起。
莫宁下意识攥紧拳头，激烈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如雷：「不同的人，理应对圣光有不同的领悟，这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圣光之道。」
「我所信的光，是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力量。这份理解才契合我的本心，同时也契合圣光的本质。」
一道直指灵魂深处的呐喊骤然炸响一「我，就是圣光！」
喊声响起的刹那，莫宁眼前骤然一花，一个光芒万丈的世界，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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