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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关内的休整从第一天就开始了,但十一岁的楚秀宁只安分了半天。
楚宁在帅府里和薛怀德、赵羽等人吃席的时候,楚秀宁从偏厅的窗户翻了出去,绕过廊道朝自己的住处跑。
她的亲兵队一共十二人,全是冯木兰从京都带来的女卫,个个身手利落。
楚秀宁跑到偏院门口时被领头的女卫拦住了,那女卫姓沈,二十出头,面色微黑,说话嗓门不高但语气很硬:
“公主,陛下说了,休整期间不准出城,您要是想骑马,明日臣陪您在校场跑两圈。”
楚秀宁把腰间的短刀往带子里一别,仰着头看了沈女卫一眼,语气里的不耐烦压都压不住:
“校场跑两圈有什么意思?我是要去看看城外的地形。
父皇说五天之后全军北上,可到现在为止,咱们的地图上连柔然人退到百里外的哪一片草场都没标清楚。
我出去看一眼,把地形记下来,回来告诉赵将军,省得大军开拔之后抓瞎。”
沈女卫摇了摇头,手没有从门框上放下来:“公主,这太危险了。
城外最近还有柔然人的斥候游骑在活动,您带十几个人出去,万一碰上他们的巡骑,臣没办法向陛下交代。”
楚秀宁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盯着沈女卫的眼睛,冷声道:
“我是长公主,也是赵羽将军亲传的骑射弟子。
我在京都上元节跟着白马骑兵巡过城,在蝎族打宁城的时候我在城外营地里待过,白马骑兵遇袭那一晚我就在营内。
你觉得我连出城看一眼地形的胆量都没有?你要是拦着我不让去,我现在就去找父皇,说你拘着我不让我为大军出力。
父皇要是问起来,你觉得他会站在哪边?”
沈女卫沉默了两息。
她跟了楚秀宁三年,知道这位小公主的性子,说得出就做得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卫们,几个女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低下了头。
沈女卫终于把手从门框上放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层认命之后的叮嘱:
“公主,臣带人跟着您,但您得答应臣,只看地形,不跟柔然人交手。
若是碰上他们的巡骑,立刻掉头回来,不准恋战。”
楚秀宁咧嘴笑了一下,伸手在沈女卫的肩甲上拍了一下:“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看完就回来。”
她转身朝院门外跑去,亲兵队跟在后面,马蹄在偏院的石板地上敲出一阵急促的碎响。
楚秀宁骑了一匹枣红色的矮脚马,马是赵羽在京都给她挑的,性子烈但跑得稳。
她从北门内侧的侧门溜出去时,守门的校尉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女卫队。
最终,守卫犹豫了一下没有拦,只朝身边的一个兵卒低声说了一句:
“去禀报赵将军”。
楚秀宁带着十二骑出了北门之后朝西面拐了一条小路,避开了官道上可能遇到的巡逻队。
她一口气策马狂奔了将近二十里,在沿途的坡地、河沟和草甸上做了几个标记。
她确实在观察地形。
哪片草甸的地面硬实适合骑兵冲锋,哪条河沟的坡面陡峭不利于骑兵下坡,哪处矮丘的顶部平坦能作为投石机的阵地。
她都看得仔细,还让沈女卫把几个关键位置在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上用炭笔画了圈。
跑完最后一片草甸时天色已经暗了,西面的天际线只剩下一线灰白色的余光,草场上的风比白天硬了许多,吹得人衣袍翻卷。
沈女卫策马凑到楚秀宁旁边,声音里带着一层明显的急迫:
“公主,天黑了,该回去了。
再往西走就离柔然人的联营旧址太近了,万一碰上他们的游骑,咱们这十几个人挡不住。”
楚秀宁没有立刻调头。
她攥着缰绳朝西面望了一眼,草场在暮色中铺出去一望无际,远处有几道暗沉沉的丘陵轮廓,什么都看不清。
她正要拨马回头,忽然勒住了缰绳,侧头朝北面偏西的方向听了一瞬。
沈女卫也听到了。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过来,密集而急促,像是有大股骑兵在朝这边移动。
沈女卫的面色在暮色中猛地变了,她策马挡在楚秀宁侧面,声音拔高了一截:
“公主!走!往东走!快!”
楚秀宁没有动。
她眯着眼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了一息,暮色中隐约有一片黑影正在从丘陵后面涌出来,数量不少,少说也有千骑。
马匹的轮廓在暗光中连成一片蠕动的暗带。
她攥着缰绳的手指收了一下,侧头朝沈女卫说了一句:
“别慌,他们没朝咱们这边来,他们在往北走。
你看他们的方向,不是冲咱们来的。”
沈女卫急得嗓门都变了:“公主,不管他们去哪,咱们就十三个人,一千个柔然骑兵,离咱们不到两里地!您答应过臣不跟柔然人交手的!”
楚秀宁的嘴角绷着一条线,目光仍然锁着那片正在移动的骑兵队列。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朝身后一个女卫说了一句:
“你骑马回城,越快越好,去北门报信。
就说我在城西二十里处发现一支柔然骑兵队,约莫千人,正在朝北移动,让赵将军派人来接应。”
那个女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女卫,又看了一眼楚秀宁,最终拨转马头朝东面疾驰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楚秀宁把缰绳在掌中绕了一圈,侧头朝剩下的十一个人扫了一眼,正色道:
“跟我走,咱们跟在他们后面,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不要靠太近,保持半里地的距离,他们发现不了我们。
他们往北走,咱们跟一段就回来。”
沈女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出反对的话。
她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攥在手里,带着剩下的十个女卫跟在楚秀宁身后,沿着草甸边缘的暗处朝那片正在移动的骑兵队列的侧后方摸了过去。
马蹄踩在松软的草皮上几乎没有声响,草场的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向后翻卷,和远处那阵沉闷的马蹄声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