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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林慕白的第一次独立审判(第1/2页)
影子慢慢抬起头来。那张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林慕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在期待。
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但林慕白能感觉到它在说话——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用心感受到的。它在说:“我迷路了。”
林慕白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黄嘟嘟,黄嘟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很平静。
“我刚才从外面回来看见它蹲在门口,不敢进来。我问它找谁,它说找一个会念书的人。”
“会念书的人。”林慕白重复了一遍。
黄嘟嘟耸了耸肩,“你天天捧着一本书,说的就是你呗。”
林慕白转回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
“你跟我来。”
她站起来,转身走进院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影子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林慕白带着它走进客厅。影子站在客厅中间,四下看了看,缩得更紧了,像是在害怕什么。
林慕白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黑簿子放在膝盖上,翻开到空白页,拿起判官笔。
“你叫什么名字?”
影子没有声音。但它身边浮起两个字,很淡,像水汽一样在空中晃了一下就散了。林慕白看见了那两个字——“狗蛋”。
“多大了?”
影子身边又浮起两个字——“七岁”。
“你是怎么死的?”
影子没有回答。
它蹲了下来,两只小手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林慕白等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催它。
她低下头,看着黑簿子。空白页上开始浮现字迹。那些字是自己浮现的,不需要她念咒语。一行一行的,像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她看着那些字,手里的判官笔慢慢握紧了。这孩子是病死的,但病不是它自己的错——它爹娘为了省钱,不送它去卫生院,拖了小半年,拖到实在不行了才去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它死的时候,爹娘都在旁边,后来就剩它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去,在街上转了不知道多少天,看见这间房子亮着灯就过来了。
林慕白看完那些字,沉默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影子,“你想回去看看吗?看看你爹娘?”
影子的头猛地抬起来了。那张模糊的脸上,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林慕白站起来,走到它面前蹲下来,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
“我送你回去。但是到了以后,你只能看,不能说话。看完了,就该走了。你不能再留在阳间了。”
影子使劲点头。林慕白翻开黑簿子,拿起判官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符。金光从笔尖亮起来,像一个灯笼,照亮了客厅的一角。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影子,“跟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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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跟在她身后,像一只被绳子牵着的小风筝,飘飘忽忽的。黄嘟嘟从院子里探进头来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声要不要跟着,林慕白摇了摇头。
她带着那个影子走出别墅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平房,屋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暖融融的。林慕白在门口停下来,侧过头,低声说了一句:“到了。你爹娘在里头。”那个小小的影子从她身后飘出来,走到门口,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屋里的灯还亮着。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小孩的衣服,正在缝补。
她缝得很慢,一针一针的,像是怕缝快了会漏掉什么。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
林慕白站在门外,通过门缝看着这一切。她看见那个小小的影子飘到了女人身边,停在了她的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手里的针线。
女人缝着缝着忽然停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像是在发愣,又转过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什么也没有看见。她把那件衣服叠好,放在枕头底下,关灯了。
林慕白站在门外,等着那个影子。影子从门缝里钻出来了,它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已经灭了灯的屋子,然后转过身看着林慕白,那张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笑容,很淡,很轻。它走到林慕白面前,低下头,像是鞠了一躬。然后身体开始淡了,从脚开始,慢慢往上,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像是一幅被水洇开的画。最后,它完全消失了,只在林慕白的黑簿子上留下了一行字——“狗蛋,七岁,病卒。已送归。”
林慕白站在那间平房门口,站了很久。夜风从巷子口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微微飘起来。她低头看了看黑簿子上那行字,把判官笔插回笔套里,合上了黑簿子,转身往回走。
她推门进屋的时候,李平凡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喝茶,抬头看了她一眼,
“慕白回来了?刚才去哪儿了?”
林慕白站在客厅里,怀里抱着黑簿子,想了想,“出去办了点事。”
李平凡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说话。她看见林慕白的眼角有一点红,但没有细问。
林慕白上楼去了,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黄嘟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上楼,目送她消失在楼梯拐角。灰万红从暖气片后头探出头来,“她怎么了?”
黄嘟嘟说:“不知道。但感觉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几岁。”
那天晚上,林慕白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翻开黑簿子,在“狗蛋”那一页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愿你来世,做个健康的孩子,有父母疼爱,不再受苦。”
她写完这行字,才合上了黑簿子,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黑簿子的封面上,泛着柔和的光。她伸手摸了摸封面,然后关了灯,慢慢睡去。